26-05-20 19:33

为什么我被《一把青》刺痛,却只被《给阿嬷的情书》感动。
因为《给阿嬷的情书》,它的“时代性”没有真正进入人物命运。
《给阿嬷的情书》最成功的地方,是它的“情感氛围”。它很会调动观众对于“家书”“离散”“等待”“亲情缺席”的集体共鸣,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会被打动。它用了一个非常有历史厚度的壳——潮汕、侨批、南洋女性——但最后真正展开的,更多还是一种普世家庭情感。也就是说:“潮汕”更多停留在美学层面,而没有真正成为“命运结构”。
这让我想到白先勇的《一把青》。同样是讲时代洪流中的小人物,《一把青》之所以震撼,在于它的故事只能发生在那个时代,也只能发生在眷村。战争、迁徙、眷村文化、军人体系,这些历史条件直接塑造了每一个人物的命运,也深刻影响了女性的生存状态。无论是朱青还是师娘,她们都不是单纯“等待男性归来”的女性,而是在时代废墟中艰难生长、被命运不断推搡的人。《一把青》的女性身上,有一种被历史碾压后的真实感与疼痛感。
而《给阿嬷的情书》这个故事放在任何城市都成立。这其实意味着:地域和时代没有真正参与叙事。比如潮汕女性理论上应该承受很多非常独特的东西:宗族结构;男性长期下南洋后的家庭失衡;“留守妻子”身份;女性劳动不可见;传统贞节观念;家族责任高于个人情感;“等”作为一种制度化女性命运。这些东西,本来是能把“阿嬷”写得非常锋利的。但影片最后更强调的是:“爱与误解”“亲情和解”“男人离开后的思念”。于是女性命运反而被“温情化”了。
所以我会觉得《一把青》的“时代感”特别重,甚至有一种“历史尘土扑面而来”的感觉。
而《给阿嬷的情书》更像一种:“被柔化后的时代怀旧”。它当然有价值,也有情绪力量,但它的锋利度确实被削弱了。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差别:《一把青》的“男性叙事”最终是被解构的。男人们飞向天空、谈理想、谈国家,最后留下来的,是女性如何在废墟里活下去。所以它真正的主角,其实是女性。
但《给阿嬷的情书》虽然叫“阿嬷”,很多时候镜头却仍然在追逐男性的漂泊、男性的缺席、男性的遗憾。女性更像承接情绪的人,而不是推动命运的人。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