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和朋友聊到时空错位,数百万年前的星星把光发射到我们这里的时候,它在远方已经死去了。
在想一些世界观比如,命运和她拥有无限的同类们如此衰弱,以至于要在银河系的边界挑选一颗不甚繁茂的星球,是因为大部分的生灵都已经死去了。宇宙里都是遗言和回声,只有它们的尘埃还在苟延残喘。利维坦的影子已经消失,水中的“鱼类”都是它的仿品玩具。陆生动物们追寻组成土地本身的那具尸体。山川与河流也不再言语,太阳沉默,月亮长眠,空气寂静如死,再也没有跳跃的闪光在其中流动。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死去了,命运说,而你,我至亲至爱的朋友,你是千变万化的混沌本身,你的每一次死亡都伴随新生,你可以是任何东西,你是无限的流变。唯有你能够一直回到这里。
她说完陷入沉默,就在刚刚,她与秩序的蜘蛛争执完文明的去留。它绝不能留下,它经不起最后一次损耗:抽离所有活性以获取永恒的方式绝不能再次上演。这颗贫瘠的行星竟已经是她们最后的希望。
但我们不是,她最终开口,我们的边界如此有限……一旦消亡就不再回来,正如我们许多友人都已经不再醒来,正如我已开始遗忘数十万年前如何来到这里。
我们脚下的土地已经不起文明再一次的消耗,我只能请求你,我的朋友,我的灾难,我须你再一次毁灭它们,如同毁灭你自身。
漆黑一片的夜空里有东西闪烁,随后它之中传来声音:你看起来不高兴。
命运不做声,然后那星星点点的黑夜笑了,她孩子一般愉快地说:你同我讲这么多,真是前所未有地浪费时间,怎么了?你舍不得我了吗?
我不知道。命运艰难地说,我已经记不清很多东西,而你……自我从火中再次为你接生,我们相识又用去了很久。你每一次重生,我都需重新认识你。我们已经重复了许多次,你记得吗?
那对我来说不重要。
但倘若有一天我也不记得你了呢?她沉默片刻,又说。假如有一天,我们相识却反目,有一天我们待彼此如仇敌呢?死亡不为你我挽留任何东西。我……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的尘土,正如无限本身……或许我们垂死挣扎,从根本来说就是错的。
那团黑色从空中落下,化作一人高的阴影,命运难言地看着她,她的胡须轻轻扫过命运的脸颊。
什么时候开始你这么优柔寡断?黑夜说。黑夜有两轮金灿灿的星星做眼睛,在无光的夜晚里明亮如昼。你我不记得了,便不记得吧。我们总会相遇,一千次,一万次,一百万次。届时如何又有何干?你总会来找我的,无论怀揣着怎样的梦。
它不停变化着,难以定型,滑过一切时间,凝聚成数个形象又从命运手中溜走,直到她笑了一声。混沌重新落下来,站立在这座高塔顶端,遥遥眺望地面上亮起的灯火。
挑一个灾难吧。她唱歌似地说,为我们的葬礼,为所有的尘土回归大地。
洪水。于是命运轻声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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