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黎老师14
黎朔回了家,掏出手机给主任请了个假,就又倒头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碎片。一会儿是讲台上粉笔折断的脆响,一会儿是玻璃杯里颜色诡异的果汁,一会儿又是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凑近了,笑得暧昧又恶劣。他在梦里拼命跑,腿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步子,最后脚下一空,猛地惊醒过来。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橘红的晚霞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
黎朔依旧浑身酸痛,甚至比早起那会儿更严重了,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喉咙更是肿得厉害,连吞口口水都让他疼得皱眉。
他趴过身子从一旁的床头柜中翻出体温计,叼在嘴巴里,又一个翻身躺了回去。
习惯性的拿起手机翻看消息,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读消息。黎朔草草看了一遍,没什么大事儿,就是短信箱里有两个陌生号码劈头盖脸的发了几十条消息。
黎朔连看都没点开看,直接拉进了黑名单。两个小畜生,没完没了了还。
“滴”的一声,体温计响了,黎朔从嘴里抽出来,又眯着眼睛一看,38.4℃。
他盯着那小小的电子屏上的数字出神了半天,忽然把体温计往床头柜上一扔,扭身又闭上了眼睛。
烧就烧吧,烧死算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黎朔自己都觉得幼稚,二十多的人了,遇到事儿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赌气,说出去都嫌丢人。可他就是觉得憋气,胸腔里像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躺了一会儿,黎朔还是拿起手机点了外卖,又起身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
烧水的间隙,他靠在厨房门框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商家已确认接单”的提示,忽然觉得自己又窝囊又好笑。
被人欺负成这样,回来第一件事儿居然是给自己点粥。
他应该去验伤,去报警,把自己写着性别男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拍在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再一人给他们一个大嘴巴子,让他们知道这个秘密他藏了这么多年,不是拿来让他们当把柄取乐的。
可是他什么也没做。
黎朔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身上还穿着不知道是哪个小畜生给他换的睡衣,领口大的能看见锁骨上星星点点的淤痕。
早起那一通泼粥大戏后,赵妈妈还特意问了赵锦辛一嘴,说是小黎老师昨天说好了来家里家访,怎么没见着人就走了,后来她再打电话也联系不上,问赵锦辛昨天在学校有没有见着小黎老师。
赵锦辛淡淡的说了句不知道,估计有事儿先走了吧。赵妈妈不疑有他,就是觉得白让人家跑一趟不好意思,于是打算一会儿亲自去学校找小黎老师再聊。她叫两兄弟赶紧去收拾,收拾完她正好送他们去学校。
俩人听完像吞了苍蝇一样,脸都绿了,叽叽歪歪的找了许多借口,但都被无情的一一驳回,无奈只好各回各屋的洗澡收拾。
临走之前,赵锦辛特意交代黎朔老老实实的在床上躺着,应付完他妈他就回来送他回家。
黎朔当时裹着被子缩在床上,连脸都没露,只从被缝里冷飕飕地蹦出两个字:“滚蛋。”等那两兄弟一走,他就从床上爬起来自己回了家。
赵妈妈去学校后估计是听说他生病了请假没来,刚刚起来时黎朔还看到了她发来的微信,关心他的身体情况。不过他当时没有回,实在是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她的关心。
但这会儿黎朔的心情平静多了,准确的说是,在决定要吞下这口窝囊气以后,他破罐破摔的看开了。
还是要礼貌一点儿,黎朔点开和赵妈妈的对话框,回复了她的消息。
“谢谢您关心,就是换季有点儿感冒,休息两天就好。昨天实在不好意思,临时不舒服就走了,也没来得及和您说一声。”
发完消息,水刚好烧开,黎朔倒了半杯,端到茶几上晾着,他自己则又一头栽进了沙发里,蜷起身子闭着眼睛假寐。
不消多时,门铃响了。黎朔拖着酸酸软软的身子去开门,却没想到门口站着的不是温暖可爱的外卖小哥,而是那两个阴魂不散的赵家兄弟。
他们甚至很诡异,一个人捧了束花,一个人提了个保温桶。
黎朔只觉眼前发黑,当即就要把门关上。可这两个人,一个伸了腿进来卡着,一个拽着门把手不放,毫不费力的就进了他家的大门,又反手关了门。
两个人高马大的少年往那一站,立刻就显得他家的玄关狭窄逼仄了起来。黎朔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他扶着一旁的柜子,哑着嗓子问道:“你们来干什么?”
赵锦辛捧着花,说道:“代表班里的同学来看你。”
花束中间的卡片上确确实实写着“祝小黎老师早日康复”,落款是“高一三班全体同学”。刨去昨天赵锦辛对他干的那些畜生事儿不说,让一个平常恣意妄为、拿气老师当饭吃的学生当代表来看他,是不是太好笑了点?
黎朔没说话,那边Leon很自觉的提了提手里的保温桶:“代表我妈来看你。”
更好笑了。
黎朔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他扬了扬下巴,说道:“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
结果自然是——
没一个人听他的。
那两位甚至直接越过了他自顾自的往里走,赵锦辛把花放在电视柜旁边,Leon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 ,拧开盖子,一股热气腾腾的鸡汤儿飘了出来。
黎朔闻着那股味道,胃里痉挛了一下,说不上是想吐还是饿的。
“去拿碗。”Leon对赵锦辛说道。
黎朔觉得无语:“你们有没有基本的礼貌,拿这儿当自己家了?”
赵锦辛没去厨房拿碗,反而朝他走了过来,看着他红彤彤的脸颊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皱眉道:“怎么发烧了?”
黎朔有气无力地拂开他的手:“不然呢,托你们的福,没死就不错了。”
“吃药了吗?”
黎朔不理他。
与此同时,那边Leon又在催:“碗呢碗呢?”
赵锦辛回头:“你自己不会拿?”
这间小房子前所未有的吵闹,简直像养鸭场一样。黎朔被吵得头更疼了,他懒得和这两个人废话,转身回了房间,又一脚踢上了门。
发布于 河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