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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令】

---#文学#

**[2023年12月14日。凌晨,办公室内]**

小孩跑了。

预料之中,或者说,我醒来后躺在医院休养的半年里,闭着眼都能描摹出她逃走时的样子。那只被我硬生生折了翅膀又养在身边的小雀儿,羽毛早就淬成了刀片,只等我一个疏忽,就要扎回我身上。

半年,够长了。长到足以让那些不长眼的东西蠢蠢欲动,也长到让她以为真能逃出生天。新闻放出来的那一刻,我就在等。等她惊慌失措地藏起尾巴,或者,像现在这样,胆大包天又精妙绝伦地想要彻底消失。

手下报来她租住的普通公寓地址时,我甚至觉得有点讽刺。同一个城市,离我的地盘不算太远。是觉得灯下黑最安全?还是故意留了个破绽考验我的耐性?那栋不起眼的公寓楼,三个月前就被子公司不动声色地买下了绝大部分产权,她的名字出现在租户登记的“异常审查名单”里,简直是送上门来的点心。

我决定亲自去收网。

公寓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的感应灯因为开门而幽幽亮起,像垂死者最后的喘息。钥匙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又狼狈。我坐在那张特意为她选的、软硬适中的旧沙发里,指间冰凉的铜制打火机发出规律的咔哒声,一下下,敲打着她骤然空白的神经。能想象她瞬间僵直的身体和骤然停止的呼吸。小猫嘛,炸毛的样子我熟。

“小孩,爬去卧室跪着等我。”我碾灭雪茄起身,阴影彻底吞噬掉门口那点可怜的光亮。这句话像个开关,击溃了她强装的镇定。她抿着唇看我,眼睛里有刺,有恨,还残余着一点后知后觉的惧意。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三个月前就知道我住这里?”她看着我的眼神,像淬了冰的恨意,“我要是知道你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我才不可能回来。”

这恨意居然有点意思。比那种畏畏缩缩的求饶看着顺眼多了。可惜,晚了点。她质问着我怎么知道她的藏身处,殊不知她踏进这栋楼的第一步,她每天点的外卖、扔的垃圾、换洗的衣物、甚至窗户开阖的角度,那些最普通的生活痕迹,都是指向她坐标的精确坐标。

她不笨,很快想明白自己又被围堵了,那份恨意瞬间被求生欲覆盖。她猛地开门冲了出去,扑向电梯。

“小猫记性真差。”看着电梯门合拢后跳动的数字,我对着手机屏幕里的影像轻笑。监控?早就被接管了。消防通道铁门被撞开的闷响和纷沓而至的脚步声回应着我。跑吧,小猫,游戏开始了。

电梯下行到一楼?呵,骗三岁小孩的把戏。红外热成像清晰地锁定了她在四楼悄然脱离电梯的身影。空中连廊,通往隔壁大楼。计划周密,动作也干净利落。我在四楼按键摸到残余的温度,耳边是对讲机里封锁命令的回响。

“学会藏爪子了?”

隔壁大楼的监控在维护,屏幕一片黑暗。这小东西情报做得挺细。我的视野里失去了她的身影。心头莫名升起一股烦躁。掏枪,对着沉闷的空气连开三枪。枪声在空旷的大楼间炸开,惊起一片鸟雀。

“所有出口铺人!”声音冰冷,带着戾气,“B栋通风管道开热感应!给我一寸寸地筛!” 她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就在我眼皮底下。那种掌控感稍有松动的不悦感开始蔓延。

线索很快指向隔壁大楼。推门出去的瞬间,她肯定已经发送了求援信息。我们扑到楼下时,只看到消防通道末端的绳索痕迹还带着寒气和新鲜摩擦的印记。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车绝尘而去,只留下被完美避开所有监控摄像头的路线。半小时,对方给了自己半小时的脱身时间。

更绝的是,八辆一模一样的车,如同复制粘贴的分身,从不同方向驶离,像八支射向四面八方的利箭。码头,郊区,高速路口…

我的人拦截下其中两辆,空空如也。北、南码头的两辆车子驶上渡轮,结果人去船空,司机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亡命徒,跳上早就备好的快艇溜了。另外四辆被发现弃在东南西北近郊偏僻无人的断头路上,同样空无一人。地毯式追踪了一整夜,熬得眼睛发红,得到的只有各处落空的消息。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虚软无力。

烟灰在黎明前的寒色里积了厚厚一层。灯塔的光扫过颈侧被不知哪儿飞溅的碎玻璃划出的新痕,有点刺痛。手里捏着一张从弃车点回收的薄荷糖纸,她最常含着的那种廉价但提神的糖果。甜腻的味道混在烟味里,说不出的违和又带着点她独有的印记。

“宠物店老板凌晨进货的货车...”我喃喃自语。下属报上来的信息中,一条关于某家大型连锁宠物用品公司货车凌晨从附近工业区驶出的异常轨迹引起了我的注意。方向可疑,路线刻意绕开了几个节点。她身上那点我熟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猫粮的味儿似乎飘了过来。我猛地将烟头摁熄在冰冷车窗上,“调客运站监控!查所有那个时间段离开码头的出租车、网约车记录!” 手指划过冰冷屏幕,一条加密租车信息跳出来——付款方式,赫然是我的香水卡编号。我低低笑了,笑声里听不出温度:“用我的香水刷卡租车,嗯?”

她比我预想的更大胆,也更能忍。

我以为堵到车是终点,结果只是起点。八辆车不过是幌子。她在监控盲区快速换了车,彻底改变了装束。她竟敢直接去机场!八张不同身份购买的机票,八架飞往截然不同国家的航班,甚至连值机的登机口都安排了七个身形轮廓和她相仿的女人混淆视听!当我驱车冲进机场,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看到八条登机桥已经收拢完毕,飞机滑向跑道的庞大身影时,一股暴怒直冲头顶。

她真敢!她在赌,赌我在仓促间没有能力同时撼动八个跨国航班!理智告诉我,强行调取权限拦截所有航班动静太大,后患无穷。

“截航/班要调动最高权限...”这句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下属噤若寒蝉。就在目光扫过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时,一个熟悉航线代码让我心头猛地一跳——直飞某个岛国的私人航班。那是老头子用来运“特殊货物”的改装机!

“小孩选的真巧。”笑意扭曲地爬上嘴角,冰冷,带着一丝疯狂的兴奋。赌我是吧?那我就用你赌桌上的牌,掀你的桌!我迅速拨通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卫星电话:“老爷子,打扰了。您那架停在三号库的波音改装机……借我用用?有个不听话的小东西,得立刻接回来。”

改装机载着我强行插队起飞,几乎是与她的航班同时抵达目的地机场。我的人扑向那八个可疑的登机口和目标人物。反馈迅速回来:七个女人是职业混淆者,收了钱扮演角色。第八个……信息匹配度极高的人,在安检口出现后又消失了。人潮里找不到目标。

空无一人的男厕所,一堆被匆忙丢弃的化妆品、假发衬垫、假鼻子和硅胶垫肩。一顶揉成一团的金色男性假发,带着熟悉的、她洗发水的淡香,像无声地嘲笑着我布下的天罗地网。她就这么从我眼皮底下,又一次溜了。化身成一个平平无奇、与我的人擦肩而过的“外国男人”,坐上了另一辆早就在机场外等候接应的车。

怒火在胸腔里翻滚燃烧,几乎要将理智吞噬。指尖捻着那丛金色的假发丝,冰冷丝滑底下是她逃窜时来不及完全清除的、我强行烙印在她身上的香水余韵。

“很好……威士忌味和改装柴油味……”我闻了一下车座提取的空气分析报告。我的嗅觉对她的“污染”记得格外清楚。那个接应的人……我脑海里闪过所有对她可能有联系、能躲过我筛查的漏网之鱼。一个特征突然清晰起来——那个曾在东南亚给她送过一次物资,后来被我警告过的人。

“接她的人右手少截食指。” 这个特征足够特别。我抽出随身的钢笔,冰冷的笔尖对着自己结实的手掌狠狠扎了下去!剧烈的锐痛瞬间刺穿了翻腾的怒意,带来一丝冷酷的清醒。在血腥味扩散开的同时,我已经打开了加密通讯录,调出了存在云端的一个音频文件——那是情到浓时她无意识发出的细碎声响,被我刻意录下的“战利品”,清晰得无法抵赖。我将音频附件和找到她假发的照片,打包发送给那个断指男人的联络点。

“把这……寄给护着小猫的野狗。” 每个字都淬着冰,“告诉他,要么把人送回来,要么……就听听小猫是怎么在我身下叫/的。”

【未完待续】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