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叮咚上发现大连产的樱桃,买了盒试试。感觉和智利车厘子还是有些差距,吃起来很寡淡。不知道是我买的这盒不行,还是这个品类目前不够成熟。
吃的时候开了个脑洞:我相信此时此刻,中国一定有一些农科院或者企业正在研发像智利车厘子那样好吃但更便宜的国产替代品。也就是说,“车厘子版本”的国产替代一定正在某个地方发生。
为什么我们国家这么痴迷国产替代(除了某些领域的国家安全原因外)?这个问题乍看很简单,其实琢磨下去能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问题。
我认为中国有两个非常特殊的国情:
第一是规模巨大,消耗巨大。最近几年,当谈到中国 14 亿人口时,大家的关注点逐渐从“人口压力大”转向了“超大规模市场”和“完整的供应链”。这当然有道理,但我认为很多人开始淡忘一点:14 亿人同样也意味着极其庞大的资源消耗。
第二个特点是,我们自古以来就是一个讲究“不患寡而患不均”、信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批判“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国家。这意味着我们不能接受过于夸张的贫富差距。
庞大的人口规模决定了我们需要消耗海量的资源,而对社会平等的追求又决定了我们不能像某些国家(比如印度)那样,接受一小撮人过得极好,而大多数人过得很惨且乐天知命。
在中国,如果生活要过得好,必须大家都过得好,先富带后富是中国的政治正确——有意思的是,我在亚非拉各地工作时发现,大部分国家的普通人好像并不觉得先富不带后富是个问题。
这进一步意味着,对于包括车厘子这类明显的非刚需型、改善生活型商品,我们努力的方向同样也是更多人都尽可能吃的上。
这最终必然意味着想办法国产替代,因为只要是进口,总得让出口商赚一笔;能实现国产替代,价格才能根本上打得下来。我想这也是我们在各行各业都热衷于国产化的关键原因之一。
我之所以讲这件事,是想强调:我们最基本的国情,仍然是一个拥有 14 亿人口、需要海量资源消耗,且对社会平等有着较高要求的国家。
这意味着这种资源消耗是刚性的,而在总资源有限情况下,这大概率会衍生出两种结果:
第一,国内的大部分产品/服务和相关供应链,并不是为了满足最高大上的需求出现的,而是为了以合适的价格满足最广大受众的比较基本的需求而演化出来的。
换言之,在走规模比性价比的中端生态位上,中国的各类产品和服务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但是在高端生态位上,中国可能还没那么强,而还没那么强的原因是由国内的需求结构塑造的。
第二,由于我们在各个方面自然而然地国产替代,会导致从宏观系统来看,中国逐渐演变成一个自成一派的体系。比如我们的互联网公司、我们的各种硬件基础设施,都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和打法。
因此,无论是在企业出海还是国际交往中,如何克服我们这个体系与外部世界体系之间的“Gap”(鸿沟),将是一个长期的课题。
这不是中国主观上想要与世界脱钩或不融入世界,对于一个绵延千年、规模极大、“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大国而言,这可能是不可避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