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之把老婆孩子忘了 10

医生摘下听诊器的时候，顾青裴的手指还攥着原炀的衣角。

“没什么大问题，”医生翻了翻手里的检查报告，“头部没有伤到要害，就是膝盖和手掌有些擦伤。回去注意休息，这两天不要有剧烈运动，观察一下有没有头晕恶心的情况啊，如果没有就不用再来复查了。”

顾青裴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医生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顾青裴在原炀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低头看着床上那个闭着眼睛的傻小子。原炀的左侧脸颊蹭破了一小块皮，涂了碘伏，黄黄的一片，看起来有点狼狈。掌心包着纱布，膝盖上也缠了两圈，整个人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可怜巴巴的。

顾青裴闭了闭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一瞬间，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衬衫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刚才在马路上看到原炀被撞倒的那个画面，现在还在他脑子里转，还有原炀那双眼睛在失去焦距之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他说不上来，但心里堵得慌。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奶声奶气的哭腔：“爸爸呜呜呜…裴咪..我要裴咪呜呜呜…”

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彭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怀里抱着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宝，脸上全是汗。宝宝的眼睛已经哭肿了，鼻尖红红的，嘴巴一瘪一瘪的，整个人在彭放怀里扭来扭去，伸着两只小短手朝病床的方向够。

“顾总！原炀他——”彭放一眼看到床上躺着的原炀，又看了一眼原炀身上那些纱布和碘伏，“他没事吧？”

“医生说没事，”顾青裴站起来，伸手把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宝从彭放怀里接过来，“擦伤而已，人还没醒，但各项指标都正常。”

小宝到了顾青裴怀里，哭声小了一些，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他紧紧搂着顾青裴的脖子，小脸埋在顾青裴的肩窝里，含混不清地喊着“爸爸爸爸”，喊得人心都要碎了。

彭放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了下去，嘴里嘟囔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接到你电话魂都飞了……”

顾青裴没接话，一只手抱着小宝，另一只手还搭在原炀的手腕上，拇指慢慢地摩挲着那块裸露的皮肤。

带来宝宝后，顾青裴让彭放先走了。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病床上的人终于动了。

原炀的睫毛颤了颤，眼皮慢慢掀开。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白炽灯，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他的视线从天花板移到左侧，看到顾青裴歪在椅子上睡着了，头微微偏向他的方向，一只手搭在床边，手指刚好碰到他的手腕。小宝窝在顾青裴怀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滴没干的眼泪，小手紧紧攥着顾青裴的衣领。

原炀盯着这张脸看了大概有五秒钟。

然后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顾青裴。宝宝。他们怎么认识，怎么错过，怎么在一起，怎么有的这个小东西。他全都想起来了。

原炀看着顾青裴歪在椅子上睡觉的样子，心软成了一摊水。

老婆真的太好看了。

他想伸手摸摸顾青裴的脸，但刚一动，膝盖和手掌就传来一阵刺痛，疼得他龇了龇牙。虽然这点疼和以前在部队训练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但这让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现在要是说自己恢复记忆了，顾青裴肯定又要掉眼泪。而且那个王晋的事情他还没搞清楚，凭什么他一失忆那个王晋就往顾青裴身边凑？他倒要看看，他不在的时候那个王晋到底想干什么。

原炀把伸到一半的手缩了回去。

他闭上眼，酝酿了一下，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顾青裴听到有点动静几乎是瞬间就醒了。他猛地睁开眼，身体条件反射地前倾，一把握住了原炀的手：“原炀？你醒了？头晕不晕？想不想吐？我去叫医生！”

“疼。”原炀皱着眉，声音沙哑，表情看起来很虚弱，“头疼……晕晕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之前的事也想不起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没敢正眼看顾青裴。

但顾青裴没注意到。他满脑子都是原炀被车撞倒的画面，哪里还有心思去分辨这个人说话时眼神有没有飘。他伸手探了探原炀的额头，温度正常，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但还是叫了医生过来又看了一遍。

医生检查完，结论跟之前一样，没问题，回家养着就行。

原炀在病床上又躺了半小时，就嚷嚷着要回家。顾青裴拗不过他，办了出院手续，一家三口打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顾青裴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客厅没有开灯，但一点也不暗。暖黄色的光晕层层叠叠地铺满整个空间，把客厅照得像一个梦境。餐桌上摆着两份精致的西餐，连红酒都提前倒好了，杯壁上挂着深红色的酒痕，一看就是醒了有一阵子了。

客厅的沙发上，靠垫被重新摆过，长颈鹿抱枕端端正正地靠在角落。茶几上小宝的绘本被摞成了整整齐齐的一叠。

顾青裴站在玄关，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宝，看着这一切，鼻子忽然酸了。

原炀还在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他们的过去，可他还是在准备这些浪漫的东西。

一个失忆的人，在努力地、笨拙地、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对自己好。顾青裴的眼眶红了。他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抱着小宝换了鞋，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把儿子放回小床上。

等他再下楼的时候，原炀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正低头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手掌，表情看起来有点闷。

顾青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轻轻的：“这些都是你出门前弄的？”

“嗯。”原炀闷闷地应了一声，抬头看了顾青裴一眼，然后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了，“本来想给你惊喜的……算了，你都看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还是王晋的事。

原炀咬了咬后槽牙。这个王晋，趁着他失忆，趁着他不在公司，偷偷摸摸地跑到他老婆面前晃悠。他以前就知道王晋对顾青裴有意思，但他没想到自己失忆了这个人就更加明目张胆了。装什么正人君子？

原炀越想越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垫，连带着膝盖上的伤口也跟着疼了一下。

顾青裴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皱了皱眉：“怎么了？你现在哪里不舒服？”

“没有。”原炀松开手，扯了个笑，指了指餐桌，“那个……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做的，虽然可能凉了。”

他本来想说“我煎的牛排可好吃了你尝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现在是“失忆人士”，不应该记得自己会煎牛排。原炀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演戏太难了，下次少演点。

顾青裴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去热牛排了。

原炀坐在沙发上，看着顾青裴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那股醋劲还是压不下去。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彭放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原炀：我失忆这段时间王晋那边公司的人是不是经常往顾青裴那儿跑？

彭放：？？？你你你！你脑子撞好了？？

原炀：回答我的问题。

还没等收到彭放的信息，厨房里传来微波炉“叮”的一声，顾青裴端着热好的牛排走了出来，放在茶几上，又回去拿了两副刀叉。他坐下来，切了一小块牛排，叉起来递到原炀嘴边：“来，张嘴。”

老婆从来都没那么主动给自己喂过！

原炀张嘴满意地吃了。

牛排确实凉过又热过，口感不如刚煎出来的时候好，但顾青裴喂的，他觉得好吃得要命。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两份牛排。期间顾青裴的手机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表情没什么变化，把手机又放回了口袋。

原炀的余光一直盯着那个动作。

“老婆...他谁啊？”他问，语气尽量随意。

顾青裴对这个称呼有些诧异，但也感觉原炀只是记忆错乱了

“是王晋，”顾青裴把牛排咽下去，擦了擦嘴，“他问你的伤怎么样了，说今天他晚上还有个宴会参加没能来送你去医院，想改天请我们吃饭道个歉。”

原炀差点把叉子咬弯了。

“他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原炀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他又没撞我。他请我们吃什么饭？哪门子的歉？”

顾青裴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那双眼睛里的神情，从疑惑渐渐变成了一种……打量。

“你刚才不是说，”顾青裴慢慢开口，“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原炀的动作僵了零点几秒。

他很快恢复了自然，皱了皱眉，做出一副努力回忆但一无所获的样子，语气含混地说：“是……不记得啊……但那个王晋，我就是不喜欢他，跟记不记得没关系，看着就烦，他以前是不是得罪过我？”

顾青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原炀总觉得精明老婆那个笑里藏着点什么，像是什么东西被他看穿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以前的你，”顾青裴把刀叉收起来，声音不紧不慢，“确实不太喜欢他。”

原炀在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还是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嘟囔了一句：“那肯定是他有问题。”

顾青裴没接话，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碟碰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原炀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自己刚才可能说太多了。失忆的人不应该对一个人有这么多情绪。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画了一条线，从现在开始，少说话，多观察。

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忍住。

因为光是想到王晋这个名字，他就已经想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