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碎片plog#
反人性
由于中庆宝和波锐传播我都采取的是中长线持仓模式,基本不做短线,也基本盘中不做T,因此,2013年7月,我虽然财富大幅增长,但实际上却一点也不累。
甚至可以说是炒股以来从未有过的清闲,交易时间经常不看盘,四处乱逛,只在晚上回到家后打开账户看几眼,心里说,“哦,又是一天赚了好几万。”
7月30日的上午,虽然大盘再度大跌,但我依然懒得看盘,开车进城,去银行归还一笔信用卡账单,不多,3千多元,由于自助存款机满了,所以只好排队。
排队时,我看到一家证券公司在银行大堂里摆了张桌子,坐了个客户经理,在宣传炒股,拉人开户。
通常,这种守株待兔,呆在银行里等待潜在客户的证券公司客户经理,都是年轻人,因为只有刚工作不久的年轻人,才愿意做这种收入低又辛苦的工作。
而这一位,竟然是个看起来50多岁的男人。
他的两鬓已经有一些花白,却还在做着证券公司里最底层的这种工作,他的眼神里充满着疲惫和无奈。
存好钱,我因为想看看股市行情,见他桌子上有电脑,于是假装咨询转户事宜,过去攀谈。
我们聊了一阵,他突然看了我一眼,说:“唉,看样子1950点守不住啊。”
那时,我已经看重创业板指数,而并不太注意上海大盘指数了。何况,那段时间虽然指数不佳,但个股活跃,股市赚钱效应并不差,许多经验丰富的股民都开始“重个股,轻指数”了,而这个看起来应该有许多年炒股经历的人,却还在纠结大盘1950点能否守住。
只见他有些焦躁地不停在自选股和当日股市涨幅排行之间切换,反复地看来看去,而他的自选股,多达两版,全是有色、煤炭、机械、建筑等2007年曾经的大牛股。而根本没有一只当下主流的新经济股。
我说:“老师,让我看几眼中庆宝的日内分时图,可以吗?”
他抬起头,仿佛看赌徒似地扫我一眼说:“那种票啊,小兄弟,你没炒几年股吧?那种高风险的投机票看都千万别看,免得忍不住高位接货。”
如果是以前,我非常乐意与其他股民探讨甚至争辩。记得2007年在证券营业部的散户大厅里,我时常舌战群儒,非得辩个输赢而后快。
但2013年7月,股市上的大幅盈利,反而使我不爱和人辩论了。
我没说什么,征得他的同意,我调出中庆宝、拓微信息、浙宝传媒、波锐传播、添音控股、生亿宝等股票的K线,大致地看了看。
“小兄弟,你怎么尽关注这些业绩只有几分钱的垃圾股啊,你炒了多久了?做得怎么样?真愿意转户到我们营业部吗?”他主动询问。
“炒股时间还是比较长了,好多年了,不过以前一直炒得不好。”我说。
他听了,竟立即面色红润了许多,开始侃侃而谈说股票大势。讲了好一阵子,他又打开电脑界面,看了几眼,兴奋地说:“1950点总算还是保住了!”
我淡淡地在心里笑了笑,但我并非是嘲笑他,而是一种无奈的笑。
我不去与他多说,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不可能说服他。
这么多年来,我发觉,投身股市的每个人,其实都无比固执。
我深深地知道,他以及许多和他类似的股民,到那时,都依然习惯性地只关注着大盘指标股,只关注着是否会跌破2000点、1950点或者1800点?
这种关注很正常,之所以正常,是因为人性的最大特征是总会陷于习惯的牢笼中。
当过去几年,尤其是2007年那轮牛市里,大盘指标蓝筹股和资源股的狂潮,给股民的记忆打下思维钢印之后,这种钢印就会成为一种习惯,使多数人只盯着大盘指数看,却忽视了创业板指数以及那些中小盘股。
炒股,时刻要提醒自己的是:你和多数股民,不一样了吗?
因为,股市的铁律就是七亏二平一赚,若和那多达七成的“多数人”想法与行为一样,也就意味着你必然属于“七亏”的一分子。
所以,只有当你时刻提醒自己,站在多数股民思维的对立面,你才可以不属于那70%的人群,才有可能成为“二成”乃至“一成”中的一员。
然而,貌似简单的道理,执行起来,其实是非常非常难的。因为,人类是群居动物,“从众”是所有群居动物天然的行为模式,只有从众,才能从群体中获得安全感。
从这个角度上说,炒股想赚钱,真的就要反人性。
但人终究是人,人性是人的根本特征,要反抗一个物种的根本特征,显然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人性总会不断地从某个裂缝里突然冒出,使你终究依然沦为常人。
也正因此,古往今来,“偶尔与众不同一阵子”,是容易实现的,但若要“长期特立独行一辈子”,则是一条反人性的艰难修行之路,绝大多数人即使了解,也难以执行,即使想要,也不大可能做到。
我就是如此,虽然看清楚了许多问题,但在执行中,终究还是无法做到完全的知行合一。也不知道为何,2013年7月30日,告别那位50多岁的开户大叔,我从城里返回飘渺谷时,虽然依然看好中庆宝,却说不清楚缘由地把它卖了。
是因为我终究无法免俗,不可避免地要受到多数人的常规思维影响?还是因为它涨幅毕竟已经太大,我担心煮熟的鸭子飞了?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之前进城,由于路远,难得去一趟,我常常瞎逛到傍晚才回飘渺谷,但那天,上午从银行出来,可能因为心里有些隐隐约约的紧张,中午我就回了家。
下午,股市开市之后,我一直盯着盘面在看。那天大盘从低位拉起,在下午大幅上涨,但中庆宝却从清早开盘起就反常地大跌,下午股市翻红后,中庆宝依然继续绿盘。
下午2点50到收盘那10分钟,它的股价一直在38.2元之间微微浮动。
其实这时的中庆宝,相比7月26日的最高价44.6元,已经下跌了6元,我的6万股中庆宝比起几天前,少赚了整整36万元。
人往往这样,如果股票一直涨,并不见得会卖,但从高位跌下来,跌到你心里承受位快要破掉时,你往往忍不住卖出。
我在那个下午反复考虑,自己毕竟是从平均买价15.6元拿到现在的,就算少赚6元,依然有近150%的收益,从4月下旬到7月底,区区3个月时间,期间还经历了股市暴跌的6月份,这一只票能有这么高的收益,难道我还不该知足吗?
一个声音仿佛在我耳边不断提醒:“要知足,要知足”。
而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上午在银行里看到的那个50多岁依然奋战在开户一线的落魄的证券公司客户经理,忽然觉得他似乎说得也有一些道理,那么多人都认为中庆宝是投机股,垃圾股,我如何可以保证自己一定对、而他们全都错?
何况,赚得确实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于是,在7月30日下午最后10分钟,我以平均价38.19元卖出了全部6万股中庆宝,起初是想先卖3万股,但随后又想,不如多卖点,再卖一半,最后,到了集合竞价时,我想,反正只剩四分之一了,留着也意义不大,不如全卖了吧。
就那么,终于全卖了。
收盘了,彻底了结了中庆宝这只给我带来巨大财富的股票,我既感到疲惫,又感到轻松,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庆幸:我终于落袋为安了!
之前,虽然一直坚信它还会继续涨,但毕竟业绩那么差,总归算是参与妖股,我内心其实始终还是不那么安定的。
直到真的卖出之后,看着帐上清清楚楚的资金数,这个数字终于不会再跟随着中庆宝的股价变动而起起落落了,我也再不必担心突然失去这个数字,让我有了一种安全感。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我清仓之后仅仅隔了一天,从8月1日起,中庆宝就从38元一路攀升,到9月6日那天,竟然涨到了90元!
我是15.6元买入的,在38元卖出时已经感到赚得太过分了,但如果我再晚卖一个月,每股我将多赚52元!6万股将多赚300万元!
就这样,我本来可以在2013年9月,就有机会使自有资金突破700万元,因为我幸运地以很低的成本价骑上了中庆宝这只2013年度最大黑马。
然而,我终究还是没能骑稳。于是,在13年秋天,我尽管获得了一定数量的资金增涨,但这个数量还远不能使我的生活发生质变。
整个2013年8月份,我都是极度懊恼的。每天,只要看到中庆宝又涨了,我心里就窜出一股莫名的火苗,怨恨自己卖得太早,却又再不敢追进,每天都想给自己打脸。
因此人们常说,股民是满足感和幸福感最缺乏的一个群体:
股票跌的时候懊恼,因为亏钱了;
股票涨的时候也懊恼,因为赚少了。
那时的我,就是这样。
我的融资资金虽然一直没动,继续全押在波锐上,但这只票整个8月竟然一直在做箱体运动,8月最后一个交易日的股价是22元出头,相比我资金的上一个峰值7月23日那天的股价,反而跌了2元左右。
而卖出的中庆宝却大幅暴涨,我眼睁睁错失了中庆宝利润最丰厚的主升浪。
我的心态变得失衡,用卖出中庆宝的自有资金每天在强势股上追涨杀跌,但再也捕捉不到中庆宝这样的牛股了。
好在那时中小盘股的走势普遍变好,我尽管高频操作,总体也没有亏钱,反而略有盈利,但我账户的增长幅度却变得很慢,融资重仓的波锐还下跌了一点,波锐的损失和高频短线的小幅盈利一对冲,竟然造成2013年8月全月我一分不赚,白忙了一个月。
13年8月底,小葱来飘渺谷看我,她见我闷闷不乐,就说:“哥,怎么了?股市亏了?”
我说:“也不算亏吧,目前我有360万了。”
“哎哟,赚这么多!吓我一跳!你去年底不都还穷困潦倒得不行吗?”小葱惊讶地说。
随即她又说:“真难以想象啊,如果不是我很了解你,如果是一个其他人这么告诉我,我肯定不相信。看来,股市真的是神奇的地方,怪不得引无数英雄尽折腰。”
“是啊,否则股市这么危险,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要进来,就因为对于我们普通老百姓来说,股市是唯一可以短期内创造奇迹的地方。”我回答。
“可是,我怎么看着,你好像比去年只有30万时,还更闷闷不乐呢?”小葱察言观色,疑惑地说。
“因为,我上个月就已经有360万了,8月份股市行情比6、7月份好多了,那么多机会,我却竟然一点都没赚!”我有点气馁地说。
小葱看了看我,说:“哥,我这次看到你,你好像又变了,我说不清楚变好还是变坏,但我知道你又变了。”
然后,我们一起散步,去附近的小集镇买了些菜,回我家做饭。
途中,小葱看似无心地告诉我一件事情:她有个同学,前几天找她帮忙——
同学的远房表姐,今年35岁,但生活的重压下,看起来像是45岁的女人,同学的远房表姐和表姐的老公都没文化,又不想在老家种地,于是去年就到成都来,在郊县的私人工厂里打工。
表姐老公在一家磨具厂里,每个月收入2000多点,表妹做点临工,月收入大约1500不到。
俩人还带了2个孩子,老家还有老人要养,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
事情出在前天夜晚,同学表姐在郊县的城乡结合地带,被人抢劫了。
当时,她身上只有5元钱,手机也是个很差的手机,抢劫犯只抢到5元零钱和一个烂手机,非常生气,就将同学表姐的手砍断了。
据说,连筋都断了,只剩下一些皮肉把断手连着,像是挂在风中的腊肉。
由于当时出事的地方比较偏僻,还并没有监控摄像头,劫匪泄愤之后就跑掉了,同学知道她以前在报社干过,所以来请她帮忙,发动媒体找出那个扬长而去的抢劫犯。
然而她是以前是跑“房地产口”的,和“政法口”不熟,因此也没能帮上大忙,只能捐助了1千元,给同学那个远房表姐。
“所以,我们都要学会满足啊。你已经赚了300多万,如果还不满足,全天下那么多过得比你苦多了的人,他们该如何生活?”小葱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听了她同学远房表姐这事情,我心里也很难受。
我无来由地想起了留鸟,她生活在富贵中,如同长在温室里的花朵,只不过那个温室足够大,大到了仿佛永远不会倒塌。
然而,温室毕竟不是真实的芸芸众生的世界啊!
我同时发现,越是穷苦的人,越要受更多的罪,这世界太不公平,底层生活的艰辛,是所谓上层的那些人,根本就难以体会到的。
我很想帮那位远房表姐,虽然我与她素不相识,但她的遭遇使我物伤其类。
只是,除了也捐助1千元,我做不了太多——
我们,作为散户乃至哪怕是普通大户的职业股民们,在股市内外,其实都毫无地位和影响力:
在股市外,我们如同一盘散沙,并且常常被那些不炒股的人所误解。我们即使扯着喉咙呼喊,在社会上也不会有什么回响,反而有人说,“股民都是活王八,谁要你想不劳而获的?”;
在股市内,我们渺小卑微如风中之草,即便使出吃奶的劲儿把账户做大了一些,然而,每一段K线里,每一截波动中,我们股民的哪一滴汗里,没有混合着咸咸的泪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