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顾青裴是醒于一阵颠簸之中,看陈设应该是在马车上。
除了身体的酸痛和不适之外,他周遭都是令人舒爽的暖意,让他贪恋这片刻的清静,不想睁眼。
“醒了?”
马车宽敞舒适,身下垫着厚厚的棉被,原炀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本论语,若稍加留意就会发现他手里的书拿反了。
只可惜,顾青裴现在连眼都不愿睁,更别提观察这些细微末节的小事。
“醒了就别装睡。”
原炀放下书叫醒他,顾青裴这才不情愿地睁开眼,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太傅出宫已久,本宫与其家人都惦念不已,自然是带你回京同家人团聚。”
“前朝覆灭,我如今早已不是太傅,太子不用再以此来称呼我。”
“那该叫你什么?爱妾?”
顾青裴坐起来,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想来宫里有人来了,外面层层侍卫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莫说他现在行动不便,就算身手敏捷,如此防卫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原炀怕他跑了还真是煞费苦心。
“太子如此兴师动众就为了一个前朝太傅,不怕回宫后皇帝怪罪于你吗?”
原炀盯着他,目不转睛,看得顾青裴浑身不自在,索性偏过头去,又被人掰回来。
“太傅是在关心我吗?”
顾青裴轻嗤一声,“我是关心我自己,毕竟你是太子,皇帝就算恼怒最多呵斥几句,但我这个前朝太傅可就生死难料了。”
原炀摸了摸他的脸,笃定道,“太傅请宽心,除了我,没人能动你,也没人敢动你。”
“太子这话倒让我惶恐,难不成你还能为了我忤逆顶撞圣上不成。”
原炀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半晌才开口,没了太傅的称呼,直呼其名。
“顾青裴,你想试探自己在本宫心里的位置,看我能为你做到哪般,今后好以此来拿捏我。”
顾青裴偏开脸,原炀当真心机深沉,他的确存了试探之心,方便回京之后利用皇权替自己脱身。
如今看来,原炀不会轻易放过他,甚至可能不惜和皇帝对抗。
顾青裴看向窗外,淡声道,“我没这么想。”
“没有就最好,省得白费力气,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这辈子除非我死,否则,你就只能待在我身边。”
马车里虽然简便,但也一应俱全,一旁的座榻之上放着茶杯水壶,顾青裴不语,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捏着杯角对着窗外发呆。
两人中间隔着半人宽的距离,原炀突然有些不爽,拉着顾青裴搂进怀里。
“回宫路途遥远,枯坐也是无趣,太傅不如给本宫讲讲这孔孟之道,你以前最喜欢的。”
顾青裴犹如一个提线木偶,原炀不知他听没听进去,一直没等到回复,正要低头看他,就见人徒手捏碎了茶杯,将碎片抵在了他喉颈之处,顿时鲜血四溢。
“那你就去死。”
顾青裴说的决绝,原炀丝毫不受威胁,反倒握着他手稍加用力,碎片嵌进肉里,血流不止。
两个人四目相对,他试图从顾青裴眼里寻到一些懊恼悔恨和悲伤,可里面空空如也。
但为何,顾青裴的手会微微发抖?
“太傅何不再用力一些?只要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外面守卫森严,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那岂不是更好,有太傅作陪,黄泉路上想来不会太孤单。”
“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顾青裴将利器逼近几分,原炀却眼都不眨,任由着他替自己发号施令。
马车平稳停下,顾青裴挟持着原炀下车,瞬间被重兵包围。
“给我一匹马。”
“你真以为自己逃得出去?”
“太子还在我手里,相信他们不敢乱动。”
原炀轻嗤一声,顷刻间化被动为主动,不仅卸了顾青裴手里的匕首,还将他牢牢禁锢在怀里。
“我原本不想动怒,只要你老实跟我回京,过往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偏偏太傅你学不乖。”
“还是说,你笃定了我舍不得伤你?”
顾青裴双手被原炀反剪在身后,大概为了惩罚他对自己动手,手上力道重了不少,顾青裴额头渗出细汗。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太傅是不能跟我好好回京了。”
“把人带上来。”
原炀半搂着顾青裴朝侍卫下令,没一会儿赵媛就被人押解在自己跟前。
“太傅还真是助人为乐,为了救人,心甘情愿给别人喜当爹,还骗我说肚子里的种是你的。”
原炀起初当真以为赵媛怀的是他的孩子,等人醒了稍加盘问,赵媛又心心念念着她的救命恩人,不费吹灰之力就道出了真相。
“原炀,你我的恩怨和他人无关,你放了她。”
“原本我是想放了她,可谁让太傅你不听本宫话,一心只想着逃,你摸摸我这脖子上的血都还热着。”
“你到底想怎样?”
“你不是想喜当爹吗?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别要了。”
侍卫听从吩咐端着一碗汤药站在了赵媛面前,顾青裴挣扎着让他们住手,可无济于事。
“我跟你回去,你让他住手,我跟你走,绝不再逃,你放过她,原炀,我求你。”
顾青裴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得到一句冷漠的回复。
“已经晚了。”
原炀无动于衷,冷眼看着侍卫将汤药灌了一半到赵媛嘴里,顾青裴在他怀里被迫接受着一条生命因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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