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4-07 00:18

#光与夜之恋陆沉[超话]# 养父文学2
  陆沉没有立刻下车。

  他把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指节微微收紧,目光紧紧锁住不远处并肩而行的两个人。那个男孩他从未见过,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走路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往他的养女那边倾斜。

  他看见养女侧过脸跟男孩说了句什么,男孩挠挠头,整个脸泛红。

  四目相对,年轻的两人笑起来。

  那种笑,陆沉很久没见过了。

  不是在他面前乖巧的、懂事的,敛眉低头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毫无防备的笑。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钝痛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他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一个画面——十年前,他从医院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小姑娘站在角落,紧紧拽着书包,看上去可怜又脆弱。

  手术室外站满了想要分她父母遗产的人,小小的她紧绷着脸,敏锐地察觉到大人的“野心”。

  直到看到他,她才怯怯地叫了一声“陆叔叔”。

  他的养女防备心重,只会相信他。

  那个男孩,是怎么走进她的世界的?

  他启动车子,缓缓跟在养女身后,

  他们会牵手吗?会拥抱吗?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有没有碰过他的女儿?

  这个念头一出来,陆沉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崩塌。

  两人在小区门口停下了脚步。男孩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粉色的小小的,递过去。养女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收进了书包。

  是情书吗?

  陆沉把车停进车库的时候,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红印。他坐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舒服什么。

  养女已经十六岁了,交朋友很正常,有喜欢的男生也很正常。他应该为她高兴,应该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温柔地、开明地、包容地接纳这一切。

  可他做不到。

  他变了,他知道自己变了,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是从她第一次因为他加班生气的时候吗?是从她发烧时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的时候吗?是从她站在自己面前说可以保护他的时候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是他这冰冷一生中,唯一的、不可替代的、最柔软的光。

  而现在,那束光似乎要照亮别人了。

  手机响了。

  是养女发来的消息:【爸爸你下班了吗?我回来啦,想吃你做的饭。】

  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终于推开车门,走进电梯。

  他回到家的时候,养女正和往常一样在写作业。

  他压下心头的不安,走进厨房,开始洗菜、切菜、烧水。养女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看他做饭。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他做饭的时候,她就喜欢待在旁边,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事。

  可是今天,她什么都没说。

  厨房里只有水烧开的咕嘟声和刀切砧板的笃笃声,安静得让人心慌。

  “今天在学校开心吗?”陆沉问。

  “开心啊。”养女的回答很快,,“今天数学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三呢。”

  “嗯,不错。”陆沉顿了顿,“放学怎么回来的?”

  身后安静了一秒。

  “坐公交。”养女说。

  陆沉握着菜刀的手微微收紧。

  他转过身,看向靠在门框上的养女。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校服衬衫,扎着马尾,脸上的表情天真无辜,眼睛亮晶晶的,像往常一样乖巧。

  可是她刚刚对他撒了谎。

  陆沉看了她两秒,没说话,转回去继续切菜。刀落得很重,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切碎碾烂,压进砧板里。

  “爸爸……”养女忽然开口,“……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没有。”他说,“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养女“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陆沉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做好饭,陆沉坐在对面,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养女。

  “你怎么不吃?”养女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不饿。”他说,“你吃。”

  许久,他开口“你谈恋爱了吗?”陆沉没有绕弯子,“我看到那个男生了。”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养女攥紧筷子,诧异抬头:“你跟踪我?”

  “路过。”陆沉说,“刚好看到。”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但他不想解释,不想道歉,他只想确认一件事——

  “那个男生,跟你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跟踪我?凭什么?”

  陆沉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紧抿的嘴唇,忽然觉得胸口那块钝痛的地方被什么东西撕开了,露出里面赤裸裸的、丑陋的、他一直在逃避的东西。

  他对她,不是父爱。

  见他不回答,养女丢下筷子,离开了。

  他垂下眼,端起养女吃剩的碗,饭已经彻底凉透了,他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口。

  真难吃。

  晚上,陆沉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件。

  那是他半年前让律师准备的,关于把名下部分资产转移到养女名下的手续。他想过很多次,等她成年那天,把这些东西交给她,告诉她:这是父亲留给你的,你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去哪里都可以,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

  但现在他看着那份文件,忽然觉得讽刺。

  他给她自由,可她要拿着这份自由,去靠近另一个人。

  桌上的手机亮了。

  周严发来一条消息:【老板,您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那个男孩……十七岁,高三,是大小姐同校的学长。成绩很好,年级前十,家境普通,父母都是普通职员。没有不良记录。】

  末了,又补了一句:【需要继续查吗?】

  陆沉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一个干净的、优秀的、普通的男孩。比他干净,比他优秀,比他普通。

  他给不了养女的那些东西——一个正常的家庭,一段正常的感情,一个正常的未来——这个男孩都能给。

  他应该高兴的。

  可他的手指还是点开了回复框,打了两个字:【继续。】

  发送之后,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很很久之前的一个夜晚。

  那时候他与陆家的斗争到了最后阶段,孤注一掷的他,为了保护养女,只能派人送她去机场,可不知如何,她骗过了所有人,回到了他身边。

  她说:“我不走。”

  她说:“我要陪着你。”

  她说:“如果你再丢下我,我真的会生气。”

  她说:“拉钩。”

  他伸出手指,和她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

  那时候他以为,这个钩拉下去,就是一辈子。

  可一辈子太长了。

  长到连誓言都会褪色,长到连承诺都会变成负担,长到有一天,他的小姑娘会不再需要他。

  陆沉关掉台灯,书房陷入黑暗。

  他闭上眼,黑暗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不想放手。

  他也绝不会放手。

 

发布于 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