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祖,天色微明便启程。朝阳还躲在云层里,风里带着几分清冽的凉。许是今春雨水吝啬,山野褪去了往日的浓翠,草木少了些油油的绿意,反倒透出几分疏朗的质朴,读山水画,它便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有一股萧索的沉静。
寻找沿途的野花,红黄白紫的花朵,像是特意为这个日子准备的信物。
远处有一片菠萝地和鱼塘。
还是那一株桃金娘,花朵缀满枝头,一些粉白的花瓣已枯萎,风一吹便轻轻颤动。山菠萝叶,在枯黄的草丛里格外醒目。牵牛花攀着地或是树枝与碎石,蓝紫色的喇叭口朝着天空,沐着阳光。碗花草贴着地面蔓延,细碎的白花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地的碎银,不张扬却自有生机。
野姜花在路边林间悄然绽放,洁白的花瓣裹着嫩黄的花蕊,香气清冽悠长,混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是山野独有的味道。上一次听朱天文在博客里说,她最爱的花便是这野姜花,一束野姜花,一屋子的山野气息扑面而来。此刻握着这花枝,倒真觉着闻到了她笔下的那份清欢。
长春花不管时节流转,依旧开得热烈,玫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一团团永不熄灭的小火苗,在疏淡的绿意里格外惹眼。
黄独牵牛缠绕在老树干上,鹅黄的花朵垂下来,宛如悬挂的小铃铛,风过时似有若无地轻晃。含羞草最是惹人怜爱,指尖轻轻一碰,叶片便倏地合拢,像个害羞的小姑娘,悄悄藏起了满腹心事。
我采了一把野花,桃金娘的粉、牵牛花的蓝、长春花的红,混着野姜花的清香,拿在手里。
每年一束山野花,送给奶奶。
等叔伯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都离开后,我才轻轻将这束野花放在奶奶的墓前。有两只黄褐色蝴蝶在林中飞舞,山野的风拂过,花瓣与叶片微微,像是无声的应和。
这山野里的花,年年岁岁,自顾自地开,自顾自地谢,却在某个瞬间,忽然就撞进人心里,让你觉得,那些远去的人,仿佛只是转过身,走进了另一片更深、更静的山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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