蹉跎岁月____抢饭
插队那几年,正是青春韶华时期。
这段经历,留下的印象最为深刻永难忘却,使自己对农村生活有了真切的了解,培育了吃苦耐劳精神,也煅就了耐性和定力,从此能够从容地面对挫折和困苦,既享得了福,也不畏惧受罪。
比较起来,我们下乡的地方条件还算不错,但是,也同现在形容贫困山村的段子差不多:治安基本靠狗,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娱乐基本靠酒。(不过,酒多为地瓜干酿制,口味不好,即便如此,总喝也是喝不起的。)由于罗锅上山____钱(前)紧,回家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开始,想家想得晚上睡不着觉,抓心挠肝的,没有人的时候,免不了眼圈儿发红,鼻腔酸楚。后来,随着回家次数的增多,这种思绪才逐渐地淡化了。
“厂社挂钩”有不少好处,其中之一就是过年过节,挂钩单位送来大米、白面、豆油等,我们从猪圈中拖出一口肥猪杀掉,一通煎炒烹炸,便开始大快朵颐:四个人一洗脸盆肉,雪白的大馒头、大米干饭,配上地瓜干烧酒,撑得昏天暗地,弯一下腰嘴巴里就会涌出来一点儿什么东西。猪要请有经验的社员来杀,几个男知青帮助摁着。猪被杀死之后,放到架在院子中大铁锅的热水里边褪毛,然后,抬出来横陈在木头架子上,一边浇水,一边刮净,再开肠破肚。虽然猪最终都免不了成为人们口中的一道菜,其心境大概总是快乐的,要不为什么无论生死哪一个猪头都是笑面的?杀猪人一般不留下来吃饭,干完活儿后拎走肺叶或者肠子作为酬劳。每逢杀猪的日子,青年点的人最齐,大家都在点里边候着,敲盆击碗,出出进进,不停地向厨房里边探头探脑,嗅着炖肉的香味儿吞咽口水,等待饕餮的时刻。大队干部们是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总能及时赶来与草民同乐。风卷残云之后,一头猪只剩下些许大油,用来滋润平日的粗菜淡汤。青年点不供应开水,吃了油腻的东西,再加上饮酒,便口渴,喝了生水,往往就会跑肚拉稀。俗话说:好汉架不住三泡稀屎。吃了就拉,不仅白吃了,还把身板儿造得软丢当,好几天都蔫头搭脑,像是遭了瘟的鸡。
青年点的伙食以苞米为主,经常吃沤酸以后用面碱水搅和一下的苞米面蒸的发糕,有的时候是烫面的大饼子。烫面的饼子必须趁热吃,凉了就硬得如同石头蛋子,啃一口留下几道发白的牙印,没把牙夯掉是因为年纪轻长得结实。
在青年点吃饭不掌握窍门,就抢不上食,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眼尖手麻利嘴快。如果粥很烫,第一次只能盛半碗,用筷子快速搅动,吹一吹,稍凉之后,嘴含着倾斜的碗边,手腕由外向里旋一圈儿,粥就被吸进肚子;第二碗就可以盛满慢点儿喝。当然,粥是填不饱肚子的,它只能溜缝,顶饿还得靠大饼子。不过,饼子可以先拿两个在旁边放着,粥和菜不抓紧时间吃就没了。
现在吃饭的速度快,与在青年点的经历有着很大关系。我确信,有了在青年点练就的抢饭功夫,就是飘泊到天涯海角也不至于饿殍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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