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4-01 10:26

跟儿子一起干了件坏事儿

是这样的。

昨天放学,先是跟着他在广场玩。他要求我像老奶奶一样慢步跑,他骑着车,我给翻了个白眼儿。期间,要么来来回回在步行街商铺门口的窄道道上骑行,上坡,摇摇晃晃(因为太窄),飞车下台阶;要么在陀螺对战台前观摩一会儿,然后念叨“我好想要那个隐藏款啊!”。

墨迹到5点快半,张罗着叫回。他又去了趟小区幼儿园外的活动场地,在小娃娃儿中间骑了会儿,说:“都是小屁孩,走!”感情他多大似的。

骑到院子门口那儿,中间是生态谷,有绿化小坡坡,有木桥等景观,先后有梅花,紫叶李,樱花,垂丝海棠盛开。之前经过时,他给我指过,那坡坡上有被踩出来的小路,这不用说,都是小娃娃们不走寻常路的成果。今天,他经过这里,直接推车子上去骑了。

看他在坡坡上骑,刚好傍晚落日的余晖从两栋高楼之间挤出来,从密密麻麻的鸡爪槭和樱花树叶之间散落下来,亮闪闪的,特别美。我举起相机,给他拍视频,看阳光在镜头里晕出七彩虹,记录他放的平路不走,偏要走那沟沟坎坎。

就这样,他来回了3次。然后,几声炸雷,惊醒了还沉醉在这傍晚美好时刻中的我。远远看去,是他骑到那边尽头,一老爷爷和老奶奶指责他压坏绿化,还说“你妈咋教育你的?”那声音中气十足,还有动作,脑补80后小时候被家长或老师训的时候,他们上前一步,巴掌举过头顶的样子。还有十来米,就听见伴缓过神来“你怎么说话呢?”的反问。估计他是被俩老人的态度和说话方式给镇住了。

他这么一问,老先生更是上前一步假装要打,我也刚好到了,伴绕到车子一边,赶紧抓住我,似乎有了靠山。我的脑子迅速转了几圈,按照以往的思维习惯做出判断:我不喜欢这俩人,这关你们啥事儿,这绿化又不是你家的,这么大火气,是有啥不顺心的事儿,那孩子撒气儿呢吧……

我身体里有个声音说:和他们吵(我最不会吵架)!可是确实是我们不在理儿,最后干瘪又极其没底气地说:“娃就刚骑了这么一回,怎么就是我们压坏的?”(心里有掌声,往会狡辩的泼妇又进了一步)那老奶奶往前进一步,说:“我看着他都骑了几回了!你看,这草是不是都压倒了。”伴可能是觉得被冤枉了,他骑的时候,就已经这样,已经被踩出了小路了。他还想反驳:“你们怎么能这样说?”然后我把他拉住了,俩老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伴很生气,他生气的时候把脸挤出无数的褶子,他是在模仿绘本三国里面的形象。刚好,我手上拿着他青龙偃月刀的刀头。自从那刀的手柄被我们拧坏不太直了以后,他就不怎么愿意玩了,现在把刀头拆了下来玩。他从我手里抢走刀,然后骑车去追那俩老人。

这个瞬间,我知道他要去做什么,都是听三国太入迷了。但是呢,我那个瞬间没有制止他,反而想看看他怎么办,现在想幸好没制止。因为他骑车,我走路,就会有个时间差。我远远看到他追上去,举起刀“恐吓”对方,那老爷爷如洪钟般的声音,震得四周围观了好多人,老奶奶也在旁边大呼:“你妈咋教育你的?你还是学生呢?!”老爷爷气急了直接上脚踹了伴的自行车。伴绷不住了大哭,挥舞着手上的刀。

我穿过围观群众的目光,把伴拉出来,调转车头,离开现场。伴开始嚎哭:“把我的车子踢坏了,给我赔!”,“我要S了他们!”等等。因为马上要接西西了,我有点着急说:“你先别哭,车子没有坏,好好的。是我们骑车上绿化先做的不对。”“有些老人家,他们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做小小的不对的事,你要偷偷的。”等等。

回到家,他还一直哭哭啼啼,姥姥爷爷听了,不知道啥事儿,就各种不在点儿上的关心。伴站在门外头的楼梯间里,不愿意进门,估计知道自己今天干的事儿不怎么光彩吧。我索性把事情的经过讲给她们听。

我边说就边观察到自己,没有:因为自己处理不了而生出的怨愤,你们别掺和,你们懂啥。而是很平静,像讲别人家的事儿一样,甚至还有点微笑。然后姥姥去把他拉进家门,爷爷说以前小率也干啥事,在外面连累他被人指责“咋教育孩子的”。这个声音一进耳朵,我好想负担或者愧疚感少了一些(很奇怪哈,从小就是向姐姐看齐,外甥这么优秀的,曾经也被人这么说过,那伴今天这么做,不会说是被我教育坏的,也不会导致将来就是个坏娃娃)。

坐在沙发上,我安慰伴:今天是我们先做的不对,那老爷爷可能也恰好今天有啥不顺心的事吧,才会这么小题大做,大声批评你。偷偷告诉你,以后别人说你,你可以先回避一下,等他们走了,你可以再去骑。伴问:那老神仙会不会教训他们?我说可能会吧,他们可能是身边没有儿女,也没有小孙孙孙女,他们不太能理解小朋友的调皮捣蛋的行为,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也没有人听他们诉说。不像咱们家爷爷姥姥,身边有你这样的小孙子,他们就能理解娃娃们就是有点调皮。伴还生气地说要逮了他们S了他们。我说你这么想的话,那估计老神仙就要来教训你了。

然后,我就去接西西了,爷爷又带他下楼骑车去了。回家后情绪平复,说刚才还没玩够。接西西的时候,我问了DS,让它帮我给一些复盘建议,感觉还都挺好,我咋都没想到呢。睡前,拉着他按DS给的一条条和他聊了聊。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太对,一直转移话题说陀螺咋的咋的,我都没接他话。当我问到:你拿着刀去追上老爷爷,你觉得他会想“这孩子真威风”还是“啊太危险了,我要保护我自己”?他选了2。我问他,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你希望“妈妈跟他们吵一架”还是“直接带你走”,他也是选了2。

虽然没有达成很清晰的复盘,但是能感受到他也回过神来了。我也回过神来了。

现在来说说我的感受:
1.我没有觉得我们做了件错事。我这么想甚至有个特别小的声音在说“子不教母之过,大的犯罪都是因为小事上教育不当”,但总觉得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允许孩子做一些“出格”的事,也未尝不可。
2.对伴来说是特别好的经历。他最近读西游记和三国,沉浸在当大王打妖怪,当主公指挥小兵等情节里,遇上这老爷爷,也是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故事里的做法,不能拿到现在的生活了来。
3.以前看到出言不逊的孩子,我内心也是会有“这孩子咋教育的”的声音,现在我能更加体会到,这些孩子不是真的就坏,他们的家庭也不必就多么差,只是他们在探索边界在挑战规则。
4.看了DS给的复盘建议,我发现一直在学的所谓“共情”,是要看到当事人的情绪,知道他为什么有这种情绪,比如伴生气了,为什么生气了?老爷爷生气,又是为什么?我还是太过急切地想要平复他的情绪,着急讲道理了。

发布于 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