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林拾贝:安住眼前即蓬岛,何须物外觅丹丘——不逐流光自见山河影,但持定力方知日月长……】
世有扰扰者,非风动,非幡动,乃心旌摇摇不能自持也。心神不定者,目逐流光,耳逐浮声,方厌蓼虫之苦,复慕甘醴之甜;才弃敝屣之陋,又求珠履之华。
譬若猿猱升木,攀援无已;又如飞蛾赴焰,明灭无常。彼以今者为不足,以未至者为可期,然跂而望者,终不见山巅之月;踮而求者,徒自损足下之基。
昔者,陶元亮,解印归田,非不能折腰索米,但见南山悠然,便知东篱即蓬岛。苏子瞻,夜饮醒复醉,非不解江月无穷,但闻涛声如诉,乃悟此身即永恒。
此二子者,非有缩地移山之术,惟能定其心耳。心定则茅檐可作云林观,心定则藜羹不羡鼎食香。譬如古镜蒙尘,拂拭即现山河;又如寒潭止水,不动自涵星斗。
观今之世,鲜有不驰骛者矣。朝慕霓裳羽衣,暮求铁马冰河;春伤落红成阵,秋悲孤雁横天。轮转之中,竟忘来处;往复之际,不知归途。
然所谓轮回者,岂必前生来世哉?一念起灭,即是一劫;一欲生灭,便是一世。逐新厌故者,朝朝皆在火宅;安时处顺者,步步俱是道场。
余尝闻古德有言:“平常心是道。”何谓平常?春来草自青,秋至叶自落,不假安排,不劳计较。若于当下起分别,则万境皆为枷锁;若于眼前生满足,则一花即是真如。
昔人画竹,胸有成竹乃能泼墨;今人观云,心有闲云方见舒卷。是以定心非枯坐守寂,乃于纷纭中识得本相;非槁木死灰,乃于变幻中持守真常。
余尝见,童子持镜逐日,光移影换,终不可得。智者笑曰:“镜在汝手,日在天中,何不静待金乌西度,自见光华满室?”
今之逐新者,不亦类此乎?风幡未动,妄自奔忙;水月本澄,强分浊清。若能息却驰求之念,则柴米油盐皆具禅味,行住坐卧俱是玄机。
譬若良医诊脉,不责病者之呻吟,但调脏腑之虚实。心不定者,犹气血之逆乱;能定者,犹元气之归藏。
故曰:治心之法,不在远求,但于动静之间,识得主人翁;于取舍之际,见得本来面。一念回机,便同本得;当下即是,何假他觅?
今试以轮回之说喻之:朝暮之变,天道也;荣枯之数,物理也。智者观昼夜而知生死,愚者逐光影而忘本源。
若知日日是好日,则春花秋月皆成妙谛;若解步步是道场,则棘岭荆溪尽是坦途。昔白香山晚年筑室香山,唯取适意;邵尧夫安乐窝中,但见天地。此非避世,乃真定心者也。
嗟乎!人生逆旅,百代过客。与其随物流转,不若反观自性;与其逐境悲欢,何如安住当下?但使灵台不昧,则眼前无非净土;若教方寸常宁,则当下即是西天。
谨以数语结之:风幡止处见如来,水月光中证菩提。莫道轮回终有尽,一念不生万劫息……【禅心书斋 Sunday, March 29,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