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3-24 19:40

A rainy day in Shanghai.

下午本来计划好的事情,被一场雨打得七零八落。索性不折腾了,临时改道去了老邻居家,想着打打牌聊聊天消磨一个下午。没想到,这一临时,就蹭了一顿意料之外的“随便家宴”。

主厨,是这家的男主人,一个上海男人,老严。

老严笑说,实际朗相噢,严格来讲噢,格顿饭伐好算家宴;正规的家宴,我会得提前几天计划开菜单。 今朝夜饭就随便吃点啊。

他说得很轻巧,像是冰箱里翻点剩菜的那种“随便”。可偏偏他是那种经典里的极品的上海男人——会做菜不稀奇,但做到食不厌精,把下厨当成享受,把逛菜场当成乐趣的,就不多见了。尽管下着雨,他还特意又跑了一趟菜场,临时添了几样食材。

结果这一“随便”,就吃出了邻居传说中“老严家宴”的气势。

开场的腌笃鲜,汤头特别浓郁鲜香。老严说,他今天是用了熬煮过的鱼汤做汤底。

清蒸白水鱼,鲜嫩得几乎要化开,火候卡得极准,咸淡也是提前一天腌过的分寸,入口既嫩又有油润感,却一点不松散。

清蒸甲鱼,老严说,这种甲鱼有一个特别的名字,叫“菜花甲鱼”,因为只有菜节开花那段时间的甲鱼才是这个味道和口感。整道菜清得近乎克制,裙边丝毫不腻,鲜味却是层层递进,我平时从不吃甲鱼的,也忍不住多吃了几筷子。

油爆虾,一看就是本帮路数——外壳微脆,带一点点甜,复炸两次再调味,最后点一丝醋提气。他的小秘诀,是有时候会用一点意大利黑醋,收得更浓郁一点。简单一盘,却是火候,节奏,经验和创意的叠加。

葱油蚕豆,香干炒马兰头,不声不响不喧宾夺主的两道时令蔬菜。

再说说那碗虾子汤面,是实打实见功夫的。老严用阿根廷红虾的虾头虾壳先烤,再慢慢熬出汤底,最后才落面。先闻香,再品汤:那一口下去,鲜是有层次的,不是冲出来的,是慢慢铺开的。面的份量刚刚好,最后的主食收口。

几个女人一边吃,一边听老严讲他的做菜心得。他不动筷子,笑眯眯看着我们忙着筷子翻飞。他就站在一旁,讲火候,讲时令,讲菜场里哪一摊的东西最好,讲开水泡饭配自家腌的菜。碰上我又爱接话爱问问题,这顿饭就越吃越热闹活泼。

雨把原本的计划打乱了,却无意中把人带到了一顿真正讲究,却毫不张扬的好饭局里。

不经意的讲究,才是家常的最高级。

—— A rainy day in Shanghai.
忽然想到,可以拍一部这样剧情的电影,有上海女人,上海男人,上海菜,上海雨景,上海话,上海故事。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