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圃喝了茶，行至山塘桐桥一带，已是暮晚了。过年的人潮拥来挤去，我和小冬一路闲聊，倒也不恼。

忽见月亮出来了，清幽幽的一弯，隔着屋檐，电线杆看，愈发可亲。我们坐在石条凳上看月亮，对过人家，有一户门半开着，一个穿粉开衫的女人随意张望着，脸庞落在光影里，好像一个故事的开场。粉衣女人左手边是个古董摊，一堆杂物里立着一尊白瓷观音，看不清眉眼，有一种慈怜的感觉。右手边是一爿馄饨摊，天上的月儿如此清柔，仿佛是替主人留客似的，我和小冬心一动，干脆在摊边吃起馄饨来。荠菜馄饨真是鲜香，吃得陶醉，同小冬说，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同这市井，这月色，这样的山塘是融为一体的。

临走时惊见几张告示，才知桐桥一带的街道要全部改建，眼前的一切，年后将不复存在。我闷头往虎丘那儿走，难免失落，沮丧，甚至有一种挫败感。小冬说，我只要好好珍惜这个夜晚就可以了，你想呀，后来的人再也看不到我们今晚所见的场景，我们是内心有秘密和芬芳的人呀。

霎那即永恒。让我带着秘密和芬芳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