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科举》随想

最近在出差的航班上，看了一部名为《科举》的纪录片（图1）。不得不说，科举制度是中国古人一项极具创造性的发明。尽管它并不完美，但却切实为当时的社会大众开辟了一条跨越阶层的宝贵通道，也对中华文化的延续与传承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观看过程中，产生了许多感想，并联想到那个经典问题——“现代科学体系为何没有在中国诞生”。在此基础上，我形成了一些初步的观点，并借助AI大模型补充了部分佐证材料，整理出来与大家分享。

（一）思想实验：如果科举纳入算术与手工艺

我们不妨做一个思想实验：假如古代科举将算术、手工艺纳入考试范围，现代科学体系是否就能在中国诞生？

很遗憾，答案依然是否定的。

历史上，唐代科举曾设有“明算科”，专门考察算术，但它始终未能成为主流——及第者最高只能授予“从九品下”的流外官职。至于手工艺，则长期被归为“奇技淫巧”，工匠阶层的社会地位甚至低于商人，因而从未进入科举体系。乾隆年间，传教士巴多明曾提议增设机械工程科，也被礼部以“匠作之事，非士子所宜究”为由驳回。

由此可见，仅通过科举制度改革，并无法让古代中国具备孕育现代科学体系的土壤。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是整个社会的价值观念——那种普遍形成共识的认知与取向。科举，本质上只是这种价值观的筛选工具。

（二）工匠：现代科学体系的必要条件

现代科学体系以伽利略将实验方法与数学分析相结合为起点，他也因此被称为“现代科学之父”。若无精湛的手工艺作为支撑，许多精巧的物理、化学实验便无法开展。可以说，现代科学的建立，离不开熟练掌握各类工艺的工匠。

在古代欧洲，工匠的地位起初也并不高。但随着中世纪盛期城市与商业的兴起，工匠通过行会组织起来，社会地位逐渐提升，富裕的工匠家庭甚至能跻身政治精英阶层。文艺复兴时期，艺术与技艺进一步融合，部分工匠被视同艺术家（如雕塑家），社会声誉显著提高。至启蒙运动时期，工匠技艺直接支撑起科学体系的形成，并被纳入知识系统，其文化地位也因此巩固。

然而，在古代中国，自西周以来的近三千年里，工匠始终是“不讨好”的职业，社会地位低下，从未实现阶层突破。《唐律疏议》将工匠列为“贱民”，《大明律》更明确规定“工匠不得与士大夫同列”。在这种价值观的影响下，最终出现了宋应星在《天工开物》中所描述的局面——“匠人不识字，文人不识工”，知识与技术被人为割裂，这与现代科学的发展方向完全背道而驰。

（三）古代中国工匠的卑微地位

遗憾的是，在古代中国，工匠长期处于社会阶层的最底端。

这种价值观的形成，大致可追溯至三千年前西周建立的宗法礼制（图2）。该制度构筑了“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民”的严格等级体系，并规定了各等级的生活标准。过度精巧的器物会被视为打破等级界限的“僭越”之举，是对礼制秩序的挑战，甚至构成“大不敬”之罪。

工匠的本职本是不断改进技艺、制作更精良的器物。但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他们却常被视为“僭越”的帮凶，其地位可想而知。

对工匠的负面评价，一个极端案例是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时的誓师之辞：“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所谓“奇技淫巧”，指的是商纣王命工匠研制新奇技巧、制作精巧器物以取悦后宫嫔妃的行为。“奇技亡国”后来成为儒家反复引用的历史教训，进一步强化了对工匠的负面评价。

（四）工匠崛起与科技发展

值得欣慰的是，今天的中国已彻底扭转了“工匠为贱民”的传统观念。如今，理工科教育备受重视，国家也设立了“卓越工程师”、“大国工匠”等荣誉称号，以提升技术人才的社会地位。这种“工匠崛起”的社会共识，正逐步形成，并将成为支撑中国迈向科技强国的必要条件。

但我们也要清醒认识到，“工匠崛起”仅是必要条件之一。要实现科技强国的目标，还需同时满足其他多个条件，例如：前沿的需求牵引、充足的资金投入、完善的人才培养体系等。除此之外，大家认为还有哪些必要条件呢？欢迎一起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