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看了很多日本电影,发现野村芳太郎尤为喜欢拍夏天,好像人们一切可怕的邪念与作为都与这个季节有关。成濑巳喜男的《售票员秀子》也与夏天有关。野村芳太郎电影里的夏天,是人们拿着手帕一刻不停的擦拭汗液,成濑巳喜男则通过刨冰来表现夏天。刨冰在这部电影里,是人们夏日时光里最平常的清凉之物,也是人们打发无聊时光的神器。但更多时候刨冰像酒一样,它即可以为老板和员工排忧,也是庆祝小心愿达成时不好张扬的庆祝。可以说,在刨冰面前,人和人的阶级差异被暂时忘却。

在这部老板不像老板,员工不像员工的电影,我的意思是说,老板对巴士公司倒闭的放任自流,和员工秀子费尽一切心思想让生意好起来。秀子想的办法是,为乘坐巴士的人介绍沿途的观光风景。但她的心思都是白费,乘车之人日日都经过的地方,是很难称为景色的。

当她准备把经过反复练习的解说词,声情并茂的念出时。她的第一批听众是,一群快乐的女中学生,她们在车厢里响起嘹亮的歌声。她的第二批听众是个盲人,她自然不好意思念出那些于风光相关的词汇。成濑巳喜男早早的就会用不经意的手法,去抵达人心的渐次失落。当她辛苦记下的导游词,终于能派上用场时,实际上也是最后一次。

老板就像喝一杯冰水一样,毫无负担地将这辆公交车转卖他人。这部随时能获得清凉的资产者,一定还能找到他的清凉地。而秀子的清凉地只能在炎日照射的公路之上。成濑好像很不忍心把这份清凉转为凄凉的结局,告诉给那个可爱无比的秀子。我们只知道,秀子的道路在向前延伸,但开向何处,又能做出什么样的停留,影片留了一个大大的白。

这是三十六岁的成濑巳喜男,和十七岁的高峰秀子第一次合作。在我看来,两人都各有各的年轻,但成濑好像早早知道了,青春是与他无关的事情。但他并不执着于青春的流逝,而在于青春本身就是种流逝。这话听上去好像有些绕,在这部电影成濑想告诉我们的是,青春本来是要为自己做好积极准备的一个黄金时段,而售票员秀子为自己未来所做出的任何准备,都是竹篮打水。我最佩服成濑的一点是,他是怎么做到把那份难以克制的伤情,拍得毫无哀伤感,连哀而不伤也没有。这其中的奥秘也许是,他把那些清淡甚至是有些优美的叙事,定格在哀伤来临之前。

杨德昌曾经说过,青春是尚未遇见悲剧的生命。你只有反复品味这部电影,你就知道售票员秀子就是青春本身,生命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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