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奥的足球是圆的
尹波

“足球是圆的”这句话，本意指足球的不确定性，正是这种不确定性构成了这项“世界第一运动”之“一切皆有可能”的独特魅力。然而，把“圆”这个字用在安东尼奥的足球上，意思恰恰相反：他的足球太有确定性了，“圆”在此处不是一个虚幻的象征，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零”——U23国足最擅长踢出的比分：0。赛前，有朋友对“打平就能出线”一语心存忌惮，让我预测一下这场比赛的结果，我明确告知：放心吧，一定会打平出线，而且比分现在我就能猜到：0比0！实战果然踢成了0比0。
猜中这一比分并不神奇，我相信大多数人都猜中了。安东尼奥需要平局的时候，是能够得到平局的，尤其是不需要有进球的平局。既然0比0就能出线，那么这就是性价比最高的平局。如果U23国足必须踢出一场有进球的平局才能出线，安东尼奥是没有把握的。没有进球的平局亦能出线，这对他几乎毫无难度。U23亚洲杯国足首次小组晋级刷新了历史，三战保持不败纪录+零封所有对手，这数据简直漂亮得让人不敢将其与“中国足球”这四个字联系起来。
不过，翻到硬币的另一面，安东尼奥的弟子们三场比赛仅有1球入账，得分的是中卫彭啸，身价高昂的攻击端270分钟内寸功未建。比较之下，小组第一出线的澳大利亚进了4球，被淘汰的伊拉克和泰国各进了2球。U23国足三场比赛从控球率和射门、射正次数到创造出的机会均低于对手，是一支完全凭借防守立身的球队；或者说，是一支完全依赖如有神助的门将打天下的球队。在安东尼奥麾下，李昊的重要性远远超过王钰栋。
安东尼奥不是没有尝试过增加进球的概率，这场踢泰国，对手只有赢球一条路可选，必然压出来进攻，U23国足的反击空间足够大。于是安东尼奥把蒯纪闻排进首发11人，希望增加进攻球员比重后能给对方防线施加更大压力。可惜这一招并无效果，安东尼奥的体系就不带进攻属性，蒯纪闻明显跟全队节奏不合拍，反倒削弱了中场防守硬度，下半时很快被换下。此役U23国足承受的丢球风险不比前两场小，原因不在于进攻端发挥好坏，而在于右边翼卫杨希的停赛。安东尼奥的532阵型一环扣一环，两个边翼卫实际上是当边后卫用的，少一个就难免失衡。顶替杨希的木塔力甫吃到黄牌被换下后，右路防守基本失控，被泰国抓住漏洞猛攻不断制造门前混乱，所幸有惊无险。
同时进行的另一场比赛，澳大利亚若与伊拉克踢平是安东尼奥期待看到的，那样U23国足名列小组第一，淘汰赛对阵不久前熊猫杯刚赢过的韩国，心理上会占有相当优势。尽管出战正赛的韩国阵容和状态理应比熊猫杯时更好，可是从其所在小组的表现看，并未有所质变。而澳大利亚补时逆转抢走小组首位，U23国足不得不去死磕以往多少有些“克星”色彩的乌兹别克斯坦，过关的难度显然加大了。不少球迷不太看好U23国足淘汰赛前景，比较有代表性的观点是，无论韩国还是乌兹别克斯坦，都属于攻守均衡的劲旅，而U23国足守强攻弱特点极为鲜明，小组赛能靠不失球出线，淘汰赛不进球就很难过关。
其实，淘汰赛不进球也是可以晋级的。只要U23国足120分钟内不让乌兹别克斯坦进球，把比赛拖入点球大战，胜利的天平就会向安东尼奥倾斜，西班牙教头手里还有零失球的李昊这张王牌。一旦进入点球大战，乌兹别克斯坦的实力和经验优势便化为乌有，心理上风就会出现在U23国足这边。因此，周六八进四淘汰赛之前，安东尼奥必将要求弟子们狠练点球。假如U23国足能够在四场比赛只有一个非运动战进球情况下挺进半决赛，安东尼奥就会创下单凭防守跻身四强的奇迹。不要说是一次亚洲级别的赛事，就是在世界大赛史上，至今也尚无任何球队做到过。
当然，安东尼奥的“工兵足球”哲学最多能帮U23国足走到这个高度，再往前走，便已不在他们的能力和运气控制范围之内了——这种近乎极端模式的成功有个必要的前提，即防守端不能犯哪怕是最微小的错误。再具体些，李昊必须始终完美无缺。这超越了人的极限和足球的极限。U23国足本次历程的终结，未必缘自防线的一次失误，很可能只是李昊某次扑救的级别从神级回归到人级所导致。经历过米卢和里皮时代的中国国字号，会从此开启安东尼奥时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