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微# 《你的眼里像在下雨》
文/@成宓-
“你的眼里像在下雨。”

孙佑禾再念起这句话，已是十年后在好友唐澍火锅店的开张宴上。说这话的主人今日并不在场。

为什么念这句话？单纯是因为孙佑禾想陈汉阳了。他认为这句话会从陈汉阳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男孩口中说出实属奇迹。

年少轻狂谁没有？陈汉阳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性格火爆，冲动烈性，任何规矩都束缚不了他与生俱来的野性和顽劣。十一二岁的年纪就崇尚武力，喜欢用拳脚解决问题，直到步入社会、碰了钉子才懂收敛。

此刻人远在上海出差，昨晚应酬到凌晨两点钟，居然还有精力对孙佑禾进行电话轰炸，质问他是不是到现在还忘不掉唐澍。

虽说唐澍的的确确是孙佑禾的初恋，但归根结底，两人并没有发展成情侣，也从未有过出格的举动。他本人发毒誓已不再喜欢唐澍，残存的念想也止于儿时光屁股互掏🐦🥚的情谊，因此问心无愧。

“你tm有病吧陈汉阳？这种事你还要问多少遍？我和他已经是过去式了，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你天天疑神疑鬼，问这问那，没事儿就守着我不让我乱跑，绷着神经生怕我红杏出墙，就你这滴水不漏的架势，多少人受得了？还不让我分手，你既然选择我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清楚我孙佑禾是什么人吗？”

喝醉酒的陈汉阳嗓门儿简直比鞭炮还炸，还敞亮、聒噪，吵得人心惶惶的。孙佑禾平日里失眠已经够痛苦，前一刻刚进入睡眠戒备模式，下一秒静默安详的状态，就被不懂事的男友顷刻粉碎了，能不生气和恨吗？

所以不怪他嘴下狠毒，反正一听到那深闺怨妇的语气，郁积的怨恨就撑得胸口又涨又闷，让他遭罪难受，陈汉阳的脾气说了多少年都改不掉。孙佑禾和他共同生活将近二十年，有无数次都感觉自己揣着一个逛幼儿园的老妈子，在顽劣儿子身后追着屁股打，还打不着屡屡受挫的那种疲态。

“我那不是担心你吗？”陈佑禾的大嗓门一点点弱下去，神经兮兮地笑呵呵说：“小禾，我明天就回去了，你不知道，这两天那个娘娘腔老板一直偷摸摸揩我油，但都被我给躲过了，他昨晚还想约我呢！我当下立马说我有老婆了，我可不敢……嘿嘿嘿。”

“佑禾，你呢，你想我吗？”

孙佑禾听是废话，困意袭来，他习惯陈汉阳的无理取闹，也习惯顺着陈汉阳的话说下去：“我就算想你了，你能马上赶回来吗？还有，你给我管好你自己。最后，我要睡了，有什么事等你回来再说吧。”

陈汉阳喜欢听软话，但凡孙佑禾愿意哄他，他都见好就收，在电话那头“啵”一声假装亲嘴儿，神神叨叨说老婆我你之后，终于肯放过孙佑禾。

只不过这么久都没再提唐澍，陈汉阳那厮怎么又犯病？孙佑禾想不通，用叉子戳烂刚拿的纸杯蛋糕，抬头看见向自己走来的唐澍赵楠二人。

唐澍前两年因故意伤人罪被判入yu两年。进去前还是一个根正苗红、阳光灿烂、爱耍贫嘴的帅小伙儿，两年的牢狱生活不仅赐给他夭折的人格和疲惫的身躯，还带走了一个本该属于年轻人的锋芒与朝气，如今站在孙佑禾面前的唐澍，略微驼背，憔悴消瘦、黯然神伤，和人交涉时眼神闪躲、手足无措，多多少少夹着份不自信和胆怯。

在一旁替他挡酒的赵楠倒显得得体从容，令人很难想象多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初中辍学的饭店小工，一杯酒与孙佑禾碰过后，明媚的笑中不失爽朗，愈发衬得身旁的唐澍落寞无助。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赵楠一口气把酒喝光了，看孙佑禾的眼神带敌意。

唐澍接过空酒杯，不太高兴地说：“小楠，你别喝这么多，我可以自己解决。”

“澍哥，大喜的日子，你就让我喝吧。”赵楠抢过酒杯，赌气给自己斟满酒。

孙佑禾的酒量很好，喝完这杯酒，烈酒的狠劲令他明白自己不受欢迎，赶紧把赵楠的酒拦下，皱着眉说：“赵楠，你这么喝，唐澍会很心疼的，你如果不想我来，当初没必要给我发请帖。”

唐澍看看赵楠，又略带愧疚地看向孙佑禾，说：“佑禾，小楠他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赵楠像憋了口气，眼神无比倔犟和骄傲，此刻一鼓作气全吐露了：“我就是看不惯你，你不就是事业有成吗？但我又偏偏想让你看看，即使没有你，我也能帮到澍哥，让澍哥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孙佑禾撇了眼他们店门口金灿灿的牌匾，知道此言不虚。赵楠家境贫寒，父母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就车祸死了，小小年纪就孤身一人，膝盖都冻肿了，还在天寒地冻的雪地里拉棺材，给尸骨未寒的父母下葬。这些年跟随唐澍，吃了很多苦，他不想打扰二人的兴致，放下酒杯。

“我没什么了不起的，不管你相不相信，你赵楠能安安稳稳和唐澍过日子是我最愿意看到的事情，我们虽然做不了朋友，但还是希望往后遇到困难，能找一找我，或许我能帮上忙。”

一听这话，唐澍眼圈霎时泛红，赵楠愤恨地转过脸。

言尽于此，孙佑禾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只是刚迈过店门，就有人叫住他。

“孙佑禾，你站住！”

孙佑禾回头，来人是气势正焰的赵楠，他疑惑地低头接手赵楠强硬递过来的同学录，封面上是自己的大名。

“还给你，你的东西我们不要。”

“……谢谢。”孙佑禾虽迟疑，不知道自己十几岁的同学录怎么会流落在这里，但也不想与赵楠纠缠。

又要离去时，听到赵楠不甘心的质问：“你真的不知道他喜欢你吗？”

“你丫儿犯什么浑儿。”孙佑禾耐住性子，与不幸赶到赵楠身后的唐澍对视，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唐澍一直把自己当做弟弟，怎么会有别样的情愫存在？

“他妈的就是喜欢你！”赵楠边反驳边压抑崩溃的情绪。

“他就是爱你！他现在还保管着你这本同学录！”

孙佑禾看到唐澍面露难色，几乎泣血的眼白，不忍道：“赵楠，你别说了。”

“你说，他要不是爱你，犯得着把你的东西藏起来这么久不见人？就连我……他也没提起过一个字！哈哈，他倒是瞒的好，骗过所有人，却独独骗不了他自己。”赵楠的声音已经染上了暗哑的哭腔。

“赵楠，今天我当你什么都没说过，好好回去和唐澍过日子。”孙佑禾压着怒意和震惊，唐澍会爱他？放tm的狗脾！如果爱他，轮得到他赵楠吗？

“你难道不爱他了？我不要你的施舍！”赵楠恼羞成怒。

“这不是施舍，这是你应得的，赵楠，我是爱过他，但那已经是过去了。”孙佑禾心平气和地说：“而且，我已经有别人了。”

“怎么可能？你回来不是要和我抢——”

“不是，赵楠，你想想，我什么时候和你抢过，你比我勇敢，你比我配的上唐澍。”孙佑禾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柔和，像一个温和的兄长轻拍赵楠的肩膀，最后一次看向在原地呆若木鸡、羞愧难当的唐澍，在心底说：唐澍，再见了。又好声好气劝慰不知所云的赵楠：“快回去吧，这么大的场子唐澍没你不行。”这场闹剧才落下帷幕。

孙佑禾在回潞城的飞机上，心血来潮翻开那本同学录，都是些陈年记忆，自觉没什么值得缅怀和叹惋的事迹，唯独陈汉阳那狗扒字勾起孙佑禾的兴趣。

“前程似锦，还有，未来我一定娶你做老婆。”

字迹龙飞凤舞，婆字还粗心大意缺了女字底，真不知道以陈汉阳的智商，是如何成长为一名手底下有几百号人的公司老总，搁十几年前孙佑禾打死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