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金同萱和韩东民结婚过去了一个月,两个人还是只知道名字的关系。
这天金同萱照常玩到深夜回家,打着哈欠路过客厅,准备回房间洗漱睡觉。他的脚步忽然顿住,回过头,有点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韩东民正坐在沙发上哭?
说是哭可能太夸张,只是面无表情地往下掉眼泪。
……但这可是韩东民……
金同萱虽然跟他不熟,但结婚前就听过不少这位大少爷的传言,据说优秀是优秀,就是有够反骨,能把他家那位温文尔雅的老爷子气到拿拐杖抽他的程度。
结婚那一天,两人没什么感情基础,自然免去了仪式,走流程登记的时候,金同萱第一次正面看清韩东民的脸,顿时既能理解老爷子为什么想抽他,因为臭着个脸真的很欠抽;也能理解老爷子为什么每次抽完都忍不住又给他呼呼,因为真的长得很帅很带劲儿。
结婚之后,他们虽然同住一套房子,可作息错开、分房而眠,也没什么见面相处的机会。大家心里门儿清这不过是一场联姻,金同萱相当满意韩东民冷漠的个性,冷漠意味着分寸感,各玩各的,谁也别管谁,偶尔在客厅擦肩而过,记忆中的也都是毫无寒暄欲望的一瞥。
所以韩东民这样拒人千里的男人,怎么会破天荒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呢?
金同萱往自己的房间踱了几步,皱着脸,速度慢得像蜗牛,唉,好歹名义上是老公-。-,还是走了回来,一屁股挨到韩东民身边,手撑着膝盖正襟危坐。
韩东民扫了他一眼,疑似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金同萱盯着腕表莫名心虚,也不是每天在外面玩这么晚吧也就一周三次嘛,转移话题关心道:“你怎么啦?”
韩东民依然面无表情,说:“过敏。”
就说不是哭吧!金同萱暗暗松了口气,完成礼节性关怀任务当即准备开溜。但话赶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再多操心一句也是顺水推舟:“为什么过敏啊?你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吃药了吗?”
“已经让助理去买药了,在送过来的路上。”韩东民越过金同萱去抽纸巾,想擦脸颊上的眼泪,“晚上吃饭有人送花,我对那种花过敏。”
“哦,这样……”金同萱呆呆地看着韩东民,这简直可以算是他俩认识以来最长的一次交流了。他该回自己房间了,却有点儿移不开视线——韩东民还是顶着那张臭脸,可是同时“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皮肤本来就白,眼角透着薄薄一层粉色。
有点、有点莫名其妙的可爱……
金同萱觉得自己脑子大概是坏了,稀里糊涂地顺着韩东民的话问道:“谁送你花呀?”
问完他就后悔了。他又不好奇,弄得跟查岗一样。
韩东民的脸从纸巾里抬起,金同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韩东民似乎是笑了一下?在笑什么?这人像猫夺得了主动权,愉悦之意溢于言表,微微抬起一点下巴,悠哉地往沙发上一靠,骄矜地回答道:“追我的人送的。”
金同萱眨了眨眼,没吭声。
韩东民轻咳一声,目光晃过金同萱的脸,恐吓似的补充道:“那人追了我挺久的,怎么都拒绝不掉。我跟他说我结婚了也没用,他不信,说从来没见过我老婆,除非有一天我老婆愿意陪我一起——”
“他这人不行。”金同萱说。
这下换成韩东民眨了眨眼。手机在掌心下震动,助理发来消息估计是药送到了门口,他当没察觉到。
金同萱站起来,韩东民以为他要走了,眉毛皱起来,金同萱却在房间捣鼓了一小会儿又走了回来。他手里捏着一小袋棉签和生理盐水,站到韩东民面前,低着头看韩东民,说:“不要用纸巾擦了,越擦越难受。我帮你擦。还是说你助理快到了吗?”
韩东民面不改色地说:“他堵车了,没那么快。”
“半夜三点还会堵车啊……”金同萱不由得感慨首都热闹的路况,曲起一只膝盖撑在韩东民腿间,捧着韩东民的脸,用棉签沾生理盐水,低头认真地给他擦眼泪。手法很娴熟,结婚前也是这么给家里的猫咪擦泪痕的。
老公脸比猫咪还嫩,摸起来软软的,一点都不酷。
韩东民目不转睛地盯着金同萱。
“……你闭上眼会舒服点吧。”金同萱嘟囔着说,过了两秒,更小声地接上了方才的话题,“那个,他不行。哪有人送花还不调查清楚,害追求对象过敏的。”
韩东民扬眉:“看来你对谈恋爱很懂?”
金同萱有时脑回路清奇,这会儿却不踩他陷阱,义正严辞道:“什么谈恋爱,不懂。我都结婚了。”
韩东民嘁了一声,还是偏过脸笑了。
金同萱给他擦完眼泪,门外苦等的助理生怕自家日常是独守空房生闷气老婆不疼老婆不爱的少爷不回消息是出了什么事,急得直接按了门铃。金同萱听见惊了一跳弹开,赶紧走去开门。
剩下的处理和吃药自然交给助理了,金同萱没理由再留在客厅,回房间前最后看了一眼,从那个角度看不见韩东民的表情。
朋友发来消息约他明晚接着出来玩,配上数张惹人怜爱清秀小男孩的照片,龇牙笑表情,说明天这派对办得超级大哦合你胃口的新面孔更是少不了。毕竟朋友一直知道,金同萱就喜欢乖的、软的、哭起来好看的,反正是跟他那个死人脸丈夫反着来的。
可金同萱这次竟然兴致缺缺地回绝了他的邀请。
金同萱将自己大字型埋进枕头里,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完蛋了,现在满脑子都是……
另一边,韩东民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吞下过敏药,打开手机,看金同萱一墙之隔发来的一个眨巴着眼睛的兔子表情,问他:明天要一起在家里吃晚饭吗?
韩东民指尖点着键盘,没有立刻回复,但锁屏之后肉眼可见的心情极佳,抬眼对助理说:“明天那个傻*如果又送花来,别拦着,让他直接送我家来。”
“啊?可您不是过敏……噢,好的。”助理点头应下。
少爷的心思不可猜,但大概——
会哭的男人有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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