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小札

3. 可可托海

一个当地人几乎带着抱歉的口吻说，可可托海是哈萨克语绿色森林的意思。我又问，那有草原吗？她回，也没有。不过有一个地质公园，是个矿区，当年可是属于最高机密，里头工作的人帮国家偿还了一半的苏联外债。尤姐听得若有所思，对呀，我记得小时候有这种邻居，家人在哪里工作不知道的，难得写信回来，信封落款就是某某某信箱，估计就是这种保密单位。

既然来了，总要钻到矿洞里看看，讲解员照例是慷慨激昂的，有的时候难免会出神，想一想那宏大叙事之下的个体命运。可惜那只某某信箱后头的沧海桑田，终究是无从知晓了。矿洞外面，搭一张简易的桌子，放了五六只土拨鼠纪念品。最早先的时候，土拨鼠善打洞，挖到了矿石，牧民跟在土拨鼠后头，才找到了矿山。我很喜欢这个说法，就买了一只背淡紫色小石头的土拨鼠。地质公园出口处有一处宛如史前遗迹的三号矿脉，黢黑的山岩被挖成阶梯一样上旋，山底好像有一只巨足踏过，露出一汪绿宝石般的水，如此华丽，又如此苍凉。

离开可可托海时，路过一个草甸子，随意走走，草丛里看到一付羊头骨，一只土拨鼠在旁边的大石头上捧着肚皮晒太阳，更远的山坡上竟然有一块白色羊毡子，已经磨损得不像话了，或许很久以前，可可托海的那个牧羊人就躺在上面，看看天，看看地，看看羊，多么寂寞，又多么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