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猬】《青苔》
陈为有时候会想，刺猬到底喜不喜欢他。

就像他第一次跟刺猬滚到床上去的那个雨天，廉价的床垫发出生命垂危般的吱嘎作响，气喘吁吁时刺猬用气声在陈为耳边说你是第一个跟我做的男人。

那时候陈为觉得脑袋昏沉，在昏暗的光线下可怜兮兮的凑上去轻蹭，把自己手感很好的头发蹭的打结，成卷。刺猬的掌心是温热的，带着薄汗濡湿陈为的下巴，像是在逗一只小犬，流浪的，给点好处尾巴就要摇上天的，于是跟在你后面不愿意离开了，一步一步踩着你的影子，想你大发慈悲给他一个家。

"我保证我会好好对你。"年轻的男孩热血过了头，声音铿锵有力。

"你拿什么保证。"吃饱餍足的刺猬靠在软枕上咯咯笑，没带什么感情，他饶有趣味地盯着陈为挂在鼻尖上的一滴汗，直到那滴汗砸在自己的胸膛上，靠近心脏的地方，溅起小小的水花。

有些时候，一无所有的人反而会比其他人更有勇气，刺猬说不明白陈为身上那股劲儿到底是从何而来的，那个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幻想能够天上掉馅儿饼让自己没有机会开展的大事业遇上一个好的契机，或者是遇上一个傻子。

刺猬不傻，他不想要在一个没什么利用价值的人身上耗费一些精气神，甚至他也不想再给陈为打电话，不过是露水情缘，等到雨停这段关系也就应该随之结束才好。可那毛头小子就非要塞给他自己的电话号码，还笑嘻嘻地抬头看他"哥，你会打给我的对吧。"

"你想听实话吗？"
每当这时，刺猬就会这么说，眼神、语气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陈为乖乖噤声。

他们之间的关系总是这样，不明不白的贴近又分开。刺猬一直说自己喜欢得不到的一些东西，隔着暧昧的关系看向彼此的眼睛时会有那么一瞬间感到很深刻的恨意，恨那人的心里装不下自己，恨那人的笑容不属于自己。

接着陈为打断他的话，偏过头去问他哥"恨是什么。"

刺猬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每次跟我表白，说会好好对我，我拒绝你之后，你当时在想什么？"

陈为老老实实回答"我觉得是我不够好。"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陈为支起身子，想要通过窗台缝里溜出来的月光看清楚刺猬脸上的表情。

"为什么不怀疑是我的问题。"

"为什么？"

陈为从来没有怀疑过刺猬有什么问题，他的脑袋简单的就像个单核处理器，他哥不同意自己也没关系，只要那双漂亮的眼睛能够一直笑，这也算是他幸福的一种。

刺猬到底有喜欢过自己吗。
陈为某一天发现自己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了，他想，如果我们的关系一直这样模糊不堪，像两坨黏腻又潮湿的青苔，亮着鲜艳刺眼的绿不断地吞噬着汲取着对方的所有，永世不见阳光，那样也好，那样也可以。

那样会不会也意味着自己是刺猬得不到的人。

雨声渐渐小了，只剩下零星几滴无声的坠在叶片上，像那一颗永远等不到答案的泪滴，砸向布满灰尘的马路牙子的一角。

辗转几日，生出见不得人的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