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群山的时候，大片红桧树长在他们身前，几只白鸽在林中盘旋。月光是失地，空气被风抛向更高更冷的天空，还有无数星屑抖落下来。
陆生举起手遥望山顶，雾气聚集。山口外围着千树万树，沉寂起舞。他觉得感动和浪漫，低下头柔声问茱萸要不要就这样席地而坐。

“这样好的月色和山，铺下一张行军床，我们也是这摇曳天地里的一部分了。”

茱萸没有拒绝，立刻拉开背包铺开帐篷，朗声说好。支架在地上压着落叶，踩上去会有脆响声。让人想起戛然而止的很多事，有时候是一句话，碎了的杯盏，有时候是某个被切割到圆滑的记忆点。她想到年少时上中文课，教授是位善感的妇人，一生未婚。每一年都在板书上重复写同一句话:“这里栖息着一个落叶的秋天。“让人有种枯败，悲从中来。

陆生点好了火，架上茶炉和烤架，再铺上白日准备好的肉块鱼块。茱萸歪脚踩到一片开裂的树皮，险些摔倒，就手掐着鞋边坐下来。颈上吹来冷风，她小心翼翼扯下一小条围巾包裹上。
群山苍苍，色泽不一，她和她此生最爱的人就这样围坐下来。有种仓促的美。
她觉得自己在这样的环抱里脱逃了，哪怕只是短暂的幻觉。

陆生烤好肉块，轻轻洒上孜然，装到碗碟里，还给她倒了一碗热茶。她问他是什么茶，他答说是青稞。年前的时候医院的同事从西藏给他带来的，这个茶在高原地区用来祛寒，但福建的冬天更多是冻人，今年还没来得及用上。
杯沿是烫的，陆生握到微热才递给茱萸，她在一旁呷。她本很想记录这一刻，但手机的信号只有一格，又想起她身处在昏暗的天地间，余下唯有星斗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