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2-06 00:00

5
几人离开后,沈季玄终于放开了我。
我退后几步缓和情绪,有些恼怒,“我看你身体好的很,根本不需要帮忙。”
“我被人下了药。”
“下药?”
“一个香港的女老板,被我拒绝了几次,恼羞成怒了。”他低低的喘了口气,眼睛含笑的睨着我,“放心,我和傅谨戈不一样,就算被下了药,我也能守住底线。”
我咬咬牙,“那你刚刚还……”
“你靠的那么近,我一时没忍住。”
我瞪了他一眼,想到他方才说的话,心里不免吃惊,“你已经知道傅谨戈和苏露……”
所以到头来……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今晚有朋友告诉我,在酒店撞见他和苏露开房。”他观察着我的表情,“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置之不理。”
我垂下头,良久才发出声音,“……嗯。”
三年了。
就算起初只是因为愧疚……这三年里无数个朝夕相对的日日夜夜,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的失落与欢喜,几乎就要让我误以为我们是相爱的。
真心被辜负的滋味并不好受。
沈季玄揉了揉我的头,温声道,“好了,别难过了。要是待会儿哭鼻子了,别人还要以为是我欺负的你。”
他不安慰还好,一安慰我倒是真的有点难过了。
鼻子酸的厉害,我哑着嗓子问他,“有纸巾吗?”
沈季玄微怔,眼神随即暗了一瞬,“……嗯。”
他将纸巾递给我,轻声喃喃,“要不是时机不对,场合也不对……”
我泪眼朦胧的抬起头,“啊?”
因为鼻音太重,也因为委屈,嗓音里夹了些颤意。
沈季玄喉头鼓动,他捂住眼睛,“都怪这该死的药。”
我突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窘迫的往后退了退,“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他像是笑了,“笨蛋,我缓一缓就好。”
“……哦。”
“或者你随便说点什么,让我转移一下注意力也行。”
“嗯……你晚上吃的什么?”
他无语,“……问点有用的。”
“那……三年前你眼睛复明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我好奇的问。
沈季玄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认真,“找到你,看看你的样子。”
我一愣,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回答。
三年前,沈季玄车祸意外失明,我是照顾他的护工。
“那是不是很失望?”我笑了笑,试图缓解尴尬。
他摇摇头,“我本来也没抱希望你有多漂亮,见到之后倒是超出我的预期了。”
听不出这句话是夸还是贬,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应该是夸吧。
“虽说你一开始脾气很臭,对待我也很粗暴,不过也能理解啦,一个好端端的人突然失明了,换成谁也很难接受。”我对他弯起唇,“所以后来你复明了,我是真的很开心。”
他凝视了我片刻,眸底溢出些温柔,“是啊,我见到你的第一眼,你就是这么对我笑的。”
我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过后不久,你就向我递了辞职信,说你要照顾车祸受伤的男朋友。”沈季玄的语调变得淡漠,“那种家伙,竟然也能当你男朋友。”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觉得是我配不上傅谨戈。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
“说到这里,既然你们已经分手了,应该就不需要再围着他忙前忙后了。”他正色道,“有没有兴趣来我的画廊做策展人?我一直很信任你的审美。”
我微怔。
“宋施,我的心思你很清楚,我也从来没有遮掩过。”沈季玄靠在结构柱上,歪头望着我,“但是这份工作并不全是我的私心,我相信你的能力。”
6
半年前,我妈妈病重去世了。
伤心之余,这也意味着我不用再整天为了高昂的医药费发愁。
更何况,现在的我也急需一份工作来偿还之前欠下的贷款。
我犹豫了一阵,看着手机上的催缴信息,最终还是联系了沈季玄。
做了傅谨戈三年的助手兼经纪人,参加了无数艺术展览和拍卖会,我多多少少也培养出了自己的审美和艺术鉴赏力,再加上对行业的了解,几天下来适应的还不错。
临近下班,沈季玄敲了敲我的办公桌,“怎么样我也算是帮了你的忙,要不要请我吃顿饭?”
说起来,沈季玄帮过我不止一次。
一年前我妈病情危急,需要做脑部肿瘤切除手术,由于肿瘤体积比较大,生长部位也比较深,手术风险极高。全国能做这类手术的医生屈指可数,极难预约。
我心急如焚的时候,是沈季玄帮我联系好了医生,从术前准备到术后住院恢复都安排妥当。
不知不觉,我已经欠了他许多人情。
“我的确应该好好谢谢你。”我对他弯起唇,“想吃什么?地方你定。”
沈季玄笑了,“好。”
他带我去的是一家很有情调的音乐餐厅,每晚都有乐队表演。
只是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傅谨戈和苏露。
“喏,这才多久,就忍不住跑来刷存在感了?”
“谨戈说的没错,她忍不了几天。”
“谨戈已经是她能够到的天花板了,这些年光是卖画她就拿了不少抽成吧,哪个女人舍得放弃。”
傅谨戈靠在椅背上睨着我,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听着他几个朋友不加遮掩的议论,我的身体不由有些僵硬。
沈季玄停好车回来,从身后握住我的手,温声询问,“怎么了?找不到位子?”
7
我心头一松,“嗯。”
傅谨戈确实在经济上给与过我很大的帮助。
我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帮他联系画廊举办个展,每卖出一幅画他就会付给我相应的抽成。
起初,我是不想要的。
可父母给我留下了大笔债务,我需要不停的工作才能偿还,于是就没有太多时间再去陪伴傅谨戈。
一段时间后,他愈发不满,“你有空去外面挣那点三瓜两枣,不如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助手。我说过,你不在的时候我画不出东西。我给你的钱应该比你在外面做家教要丰厚的多。”
三年里,压的我喘不过气的债务减轻不少,我很感激他。
也许在傅谨戈心里,我就是为了这些钱才费尽心思帮他重拾画笔。
服务生将我们领到座位上,沈季玄很有绅士风度的替我拉开椅子。
不巧的是,我们订的位置就在他们隔壁。
服务生放下菜单,起身的瞬间,我瞥见苏露拿起傅谨戈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她扬唇笑笑,大概是在说酒不错之类的话。
傅谨戈有严重的洁癖,讨厌别人触碰他的私人物品,更不可能和别人共用餐具。
苏露是唯一一个可以触碰他,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和他共用同个杯子的人。
我想起之前不小心喝错了他的杯子,他的脸顷刻冷了下来,我慌张的和他道歉,他却直接把杯子扔了。
哪怕那个杯子曾经是他最喜欢的。
现在苏露做了同样的事,他却毫不嫌弃,反而一脸纵容的看着她。
所有人都知道,苏露是傅谨戈的灵感缪斯,他二十岁之前的画都是为她作的,每一副作品都诉说着对她的爱意。
在之前,我对苏露的认识仅存于幻想。
现在才真正见识到,傅谨戈对她有多特别。
8
沈季玄的声音唤回了我的神智,“今天要不要喝点酒?”
我愣了一下。
我的酒量很差,可以说是一杯倒的程度,所以平常除非是有特别好的朋友在场,基本不会沾酒。
“今天是我生日。”沈季玄说。
“原来是这样。”我抱歉的笑笑,禁不住向四周张望,“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往年沈季玄的生日会都很隆重。
他嘴角挑起一抹很淡的笑,“懒得应付其他人,我只想和你一起过。”
心口跳了跳,我极少被人这么直白的特别对待过,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能低下头磕磕绊绊的说了声,“……好。”
乐队悠扬的吟唱中,不知不觉我已经喝完了第一杯,沈季玄自然的为我斟酒。
我连忙拒绝,“我酒量很差的……真的喝不下了。”
“这是果酒,度数很低。”他说,“你现在的感觉是不是还好?”
的确除了有点热之外,脑袋并不是很晕。
想到今天是他生日,我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阻止他。
身侧猛然传来金属刀叉与餐盘的激烈碰撞声,我被惊了一跳,转头寻声看去,正好对上傅谨戈愠怒的眼睛。
“别理他。”沈季玄将切好的牛排换到我面前,“听说这是从澳洲空运的和牛,口感非常鲜嫩,你尝尝看。”
“噢,好。”我勉强回过神,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忍不住对他弯起眼睛,“是真的很好吃。”
他摸摸我的头,也笑了,“你喜欢就好。”
大概是因为果酒的度数真的很低,喝完两杯的我依然觉得自己十分清醒。
就是心脏跳的十分的快,看沈季玄的眼睛也不禁带了几分迷离。
“我去下洗手间。”我开口,尾音很轻很软。
他点头,不放心的叮嘱,“你有点醉了,我找个女服员陪你。”
我摇摇头,把餐巾放回桌子上站起身,身体却禁不住有些摇晃。
“没事吧?”沈季玄起身扶住我。
傅谨戈不知何时站到了我们身后,一把挥开他搭在我腰间的手,“别对她动手动脚!”
他自己排斥我的亲近,连碰触到我的手都觉得厌恶,却也不许别的男人靠近我。
过去知道他这一点,我一直很注意保持和异性的距离。
可是现在,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心头隐隐有股火气,碍于这是公共场所,不好闹得太难看,“让服务生给我们换个位置吧。”
沈季玄温声说,“好。”
对比起来,沈季玄正常多了。
傅谨戈眼里有丝不可置信,“宋施……”
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落他的面子。
我没有理会他,转身去了洗手间。
9
再回到餐厅,服务员已经把我们换到了角落靠墙的位置。
“抱歉,我不仅没有准备礼物,还影响了你的兴致……”我略带歉意的对沈季玄说。
他笑笑,用下巴点了点我后面,“我不觉得你影响了我的兴致。”
我顺着他的视线向后看去,这才发现傅谨戈一直盯着我,眸光冷峻。
沈季玄弯起唇,“我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他一手撑着餐桌俯下身,轻柔的吻落在我的唇上。
“操!”略显嘈杂的音乐声中,傅谨戈骂了一声,疾步走过来一把将沈季玄拉开,一记重拳砸在他脸上,“谁让你他妈亲她的!”

发布于 安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