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1-10 07:39 微博认证:视频博主

人间聒噪简明指南
文|费里尼

本文旨在给脑袋嗡嗡的上海及外地读者简单梳理一下各自生活中的某些人为噪声,并试图给出这些噪声背后的人类学社会学意义。这些noise无法被忽视,因为事实上它们时刻在营造我们日常生活的“喧哗与骚动”。

|聒噪
这个词南北都懂。泛指说话琐碎、声音喧闹,令人烦躁。可指人,也可以指蝉和其他事物——巴金《春》里边写过:房里的牌声和树上的蝉声聒噪地送进他的耳里,增加了他的烦闷。

其二是老底子江湖上打招呼用的习惯用语。意思接近“打扰了,对不起”,属于某种自谦。《水浒》里有一节写好汉劫道,把到手的金珠宝贝装在车内,遮盖好了,叫声“聒噪”,一直望黄泥岗下推了去。

《西游记》第三回。孙悟空全身行头穿戴停当后,使动如意棒一路打出去,对众龙道:“聒噪!聒噪!”

聒噪当动词用的时候,意思就是打扰、烦扰。

|喳吧
上海话。一般特指女人话密、声高,且具备相当的八卦传播及制造能力。名词兼做形容词。说“一般”是因为部分气质阴柔姐妹众多的男性,也会被冠以“喳吧”的title——当然我说的是我少年、青年时代的所见,如今世道实情不详。

该词中性偏贬。还是要结合颜值做综合判断。好看的恃靓行凶尚且畅行无阻,喳吧有啥不能忍?

喳不喳主要取决于教养,先天的家世或者成年后的学堂教育。所以电视剧里汪小姐迭能喳吧,侬讲伊是1990年代外语学院本科毕业的,难以置信。一般书读了多的人,会根据社会通行尺度压抑本性。这就是教化。春风化雨渡喳吧。

喳吧通常不坏,但输在话多。如果颜值再堪忧,一般会被周边人们视为朋友圈毒瘤。一旦有人突然热情接近伊拉,就需要警惕了——一定是有什么猛料需要喳吧无偿流量传播。

喳吧勇于做自己,却难免成为其他人的工具人。喳吧是一个时代崩坏之后的反噬。喳吧一出,贤淑安静成为非遗。上海人再也没有温和地走进任何一个良夜。

|草狗
与喳吧同时代的卧龙凤雏。

不是中华田园犬。上海话。草是吵的谐音,指话密、声高的男人。只可做名词,不做形容词。

上海话肯定不说:迭个人老草狗的。而是直接讲:迭个赤佬就是一只草狗。

用这个词讲男人,除了描摹音量极其频度,还有言其除了话多声响,实际战斗力泛泛的贬义在里边。此处的意思,用“草狗”就相当贴切了。

其实就接近“色厉内荏”了。

上海男人比较皮实,所以“狗”一记也无妨。当然,很少有草狗意识到自己是草狗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饭泡粥
上海话。看语境,是真的指字面意义上的讲隔夜饭加水炖煮成粥样,还是指说话啰嗦令人头疼厌烦的人。

这个词第二种意思的时候,似乎用在男人身上更多一点。和喳吧、草狗的最本质的区别在哪里?“饭泡粥”一词包含了些许的嗔怪和亲昵。

例句:侬迭个人啊,样样好,就是有眼饭泡粥。

泡饭在锅内沸腾时,会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像极了一个上海碎嘴子在那里“笃笃笃笃笃笃”地“悟空你不说要我怎么知道你要呢就是花花草草也不能……”

气韵氤氲,令人昏昏欲睡。

和喳吧、草狗的应用场景很不一样,视关系远近,“饭泡粥”很多时候可以当面使用,且“粥”不以为忤。

|碎碎念
闽南语。寓意和应用场景与饭泡粥有相当重合。不展开。但和喳吧、草狗、饭泡粥有所不同,很多碎碎念的对象是自己。

|房山季鸟猴
“季鸟猴”是北京土话,就是“知了”的意思。家里的王老师曾经在北京念书多年,和我说“读书那会儿就听北京同学说季鸟猴季鸟猴的,知了嘛”。

我琢磨了一下发音,如果“小脑斧”就是“小老虎”,那“季鸟”就是“知了”没毛病。“猴”我没琢磨出来,也许是“喉”的谐音?

除了“知了”的本意,季鸟猴延伸的意思是指声音音调很高,且很爱说话的那一类人。可以说集聒噪、喳吧、草狗、饭泡粥、碎碎念之大成。

需要指出的是,2023年10月前并无“房山季鸟猴”这个专有名词。搞笑艺人金广发在某音的情景喜剧中扮演一个网约车司机,和一女乘客起冲突,女的说“我姥姥是房山季鸟猴!”金广发拿起电话了解了一下,立即认怂。

一个北京郊区的原住民老太太,如果具备知了一样声嘶力竭吵你整个夏天的战斗力,就问你怂不怂?

金广发创造的这个梗随后因五月天事件进一步发酵。2023年12月初,五月天阿信出来回应假唱时说:“每次唱这足10拍E6的高音,总是跪足捶地,仿佛如此才能跟自己确认,抵达了至高的山峰。”

音乐博主耳帝评论:十拍E6,得是房山季鸟猴才唱得上去吧……

|结语
人们厌恶喳吧、草狗,宽容饭泡粥、碎碎念,却对拥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聒噪值的“房山季鸟猴”表现出某种慕强、崇拜之情。

只要这点拧巴一直在,我们脑袋里“嗡嗡嗡”的声响也将永在。人们超高分贝地说着被大度许可言说的废话,却对真正应该大声说出的另一些话轻声耳语。

在每个人都企图大声说话的时代,我们对自己的声带完成了一次无痛阉割。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