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我的心理咨询师有一段很深刻的关于死亡的对话,想写下来保存。(有自杀等可能引起创伤的词汇,请谨慎阅读,文字仅作纪念,不具有任何医学参考意义)
讨论的起因是前段时间我和某个关系特别好的朋友聚餐,席中突然聊起“想死”这个流行语。我就随口说了句,我有时会被这个词汇trigger到,因为我虽然没有采取行动,但会非常频繁地深度思考死亡,想死对我不只是形容词,很多时候也是动词。朋友非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用绝对不是居高临下,但的确十分困惑的语气说,“啊?你真的会想死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诶。”
那一刻我受到了冲击 — 我以为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深入思考过死亡,或者有过自杀的念头,但我非常亲近的朋友却告诉我,死亡从来不在ta的脑海里。有一霎那,我为我的坦率感到羞愧,原来我才是那个“不正常”的人,原来活着的人不需要思考死亡,也可以很顺利地过好人生。
我把这个故事分享给咨询师,然后聊到从我记事以来,我就非常习惯于在日常生活的缝隙中思考死亡。比如小学开始喜欢五月天,那时候最喜欢的歌是《疯狂世界》,因为这首歌迂回又坦率地讨论自杀作为人生选项的可能性。然后二十出头去过一次维多利亚瀑布,我站在世界上最壮观的瀑布面前,最真实的感受是,“在这里跳下去就是最美的自杀”。到了现在三十岁,我经常会在一些非常平凡宁静的时刻突然思考死亡,比如在地铁上计划我的葬礼歌单和在睡前幻想是否能在afterlife见到姥姥姥爷和杜甫(我的猫)。而这种瞬间组成了我的人生,我一直以为只有深刻思考死亡,才能深度计划生命。
我和咨询师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我会如此执着于思考死亡,是我出了什么问题吗?她给了我几个答案,她说没有哪一个是正确答案和唯一答案,或许答案也不在其中,但起码是一些我可以回溯的思路。
1. 侵入性思维(intrusive thoughts) — 我一直都饱受侵入性思维的困扰,这也是强迫症的症状之一,而死亡作为一个非具象计划的概念,也可能是某种侵入性思维。不要把它当作指令,且当它是fleeting thought,可以瞬间而来,也可以随时而去。
2. 哀思(grief) — 我经常思考死亡的方式,是幻想在afterlife里,是否可以和我爱的人与事重逢。Grief is the form that love takes,我思考死亡并不是因为我不珍惜生命,而是需要以死亡以媒介,去创造一个可以与loved ones共处的精神空间。
3. 权力(power) — 在时有充满无力感的人生时刻,思考死亡是我获得权力的方式。
4. 娱乐(entertainment) — 死亡也并不一定要严肃,它可以是某种以思考为形式的娱乐。思考死亡本身的意义并不代表一定要追求死亡,死亡有很多重维度 - 生物、宗教、精神、哲学、社会,思考死亡也是理解万物的道路之一。
5. 死亡正常化(normalizing death)— 她告诉我在做自杀评估时,很多时候咨询师需要将死亡这个议题去耻,让被评估人可以用正常的语气谈论死亡。因为信仰和舆论等原因,人往往无法正视和接纳自己对死亡的思考,也许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自我完成了死亡正常化的议题,却缺少有人可以和我自如对话死亡及其本义,才会在被朋友反问时感到无措和震惊。
6. 一体两位性 — 生即是死,死亦是生。两者无法切割,而试图抛弃一方去探究另一方,都无法得到完整的答案。
记录差不多就是这样,关于这个讨论我也还在消化,如此写下来可以帮助我理清思路。但不惧怕死亡、不耻化死亡、接纳自己的思考和理解死亡不一定是具象的行为是我目前的总结。
(然后我还有点迷信,说了这么多个死字,总是要搞点封建的。呸呸呸呸呸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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