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还是要讲讲这个老太太的离开的。
五一假期的第一天,我和秦武州已经托运完行李,在机场吃着早餐,翻看着收藏的抖音旅行转场视频,挑选适合拍视频的地方。就在这个时候,秦武州说:你妈给我打电话了。我当时还在想,是不是车停小区楼下需要挪车?还是我们又忘带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然后看秦武州拿起电话,一边接电话,一边离我越来越远,我就知道,家里肯定是出事了。等秦武州接完电话,回来说:走吧,回家吧,姥姥住院了,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我很不解,问他:应该没事吧,上午我回去看了姥姥,下午没事了是不是就可以出发了?晚一点到呗。秦武州说:姥姥见到你就好了。当时其实我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但我依然不相信,上周回来还能吃能喝的老太太,怎么会突然住院?
当时我的脑袋一片空白,甚至还有一丝丝的责怪老太太,为什么生病,我好不容易出去玩一次。秦武州带着我退机票,拿行李,打车回家,一路非常顺利,在回家的车上,我第一次哭,我问秦武州:我回去了,姥姥是不是就好了?到家以后,我又问:是在哪个医院啊?秦武州给我妈打完电话后说:回姥姥家。其实当时我的心就凉了半截,但仍然不信。回到小区,开上车,秦武州从后备箱拿出了深色的衣服说:换上吧,穿浅色的不好。我愤怒的吼:为什么,晦气不晦气,姥姥还没走。他没回复我,只是给我换上了衣服。
后来开车去姥姥家的路上,秦武州一路按喇叭一路骂一路超车,本来就害怕的我因为他的烦躁更加的不安,我说你别着急,慢慢走。然后在明月街的红绿灯路口,他说:其实姥姥已经走了。姥姥,走了。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好像一直不愿意看清的事实,被别人扒开眼睛,怒吼着让你不得不听见,不得不看到。我尖叫着,痛哭着,但是还是不能把心里全部的痛苦呐喊出来。
后来到了姥姥家楼下,我下车,看见灵堂已经摆好,姥姥已经躺在了冰棺里,因为太突然,旁边都没有人,我突然腿软,秦武州扶住了我,说上去吧,阿姨在等你。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爬上的那几级台阶,推开姥姥家的门,第一眼看到的是穿着孝衣戴着头巾的我妈,我忍着眼泪,喊了两声:妈妈,妈妈。我妈强忍着,但是能听出来哭腔的声音回复我:不许哭,不许哭。
后来就记不清了,从我进家门,到大人给我换上孝衣,到姥姥的灵堂前,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过去的。我问妈妈:我可以,看看姥姥吗?我妈说:看看吧,跟姥姥打个招呼。我走近灵堂,不相信我的姥姥,会帮我捂手的姥姥,会亲吻我额头的姥姥,会迈着吃力但用力的步伐拥抱我的姥姥,就躺在这冰冷的地方,就不会再和我说话。后来,葬礼正常举行,我从头到尾,就是守在姥姥的旁边,我觉得时间不够,想尽可能的多陪在她身边,直到阿姨们和我说,多看着点你妈,叮嘱她吃饭喝水,我才意识,难过的不是我一个人,我没有姥姥了,我妈妈也失去了妈妈。
第二天上午,快要送姥姥走的时候,我好像已经过了那个木讷期,坐在姥姥身边,从早上哭到中午,停不下来,眼泪也止不住,哭了吐,吐了哭。觉得离姥姥越来越远。后来妈妈坐在了我旁边,她好像一下老了好多,眼睛肿肿的,眼眶湿湿的,她说:不要哭了,姥姥最疼的就是你,你哭,她心疼,走不安稳,姥姥走了,就不受罪了,去另一个地方建造我们的新家了,她想走,就让她走吧。但是哪有说不哭就不哭的,忍着哭比哭出来更难受,身上抽搐着,抱着姥姥的冰棺,想多陪她哪怕一秒。
最后,告别仪式,姥姥好像和平时一样,干干净净的老太太,只是脸色有些白,好像睡着了,平静,安详。我的心好像也放下了一半,这一世,她太辛苦太辛苦,走了,也是解脱了,也该做个肆意妄为的小姑娘,也该有人疼有人爱。
我的姥姥离开我了,但我知道,我没有忘记她,她就不算真的离开,她会变成星星,变成月亮,变成吹过我脸上的风,变成一汪清泉,变成初春的嫩芽,变成千千万万。
我会永远爱你,我的姥姥,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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