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坐了很久的公交车去图书展,会场很大,一闻到油墨的香味整个人都被唤醒了一样。虽然是最后一天闭馆前一小时,但还是人头攒动。有很多独立出版社代表和小众作家,在自己四四方方的展位上积极与人群寻求对视。但我实在对瑞士法语区文学没什么了解,一直在刻意回避他们的眼神,只是游荡在花花绿绿的书籍里,尝试读懂每本封面上的书名。有一种孤独的感觉把我包裹了起来,仿佛自己无法融入他们的文化与艺术,很难在某一个书摊前驻足,静下来读两三行。在我学习法语的五六年时间里,我一直都对这门精密复杂的语言抱有很大的热情和很小的信心。担心自己讲不好,读不懂,怕在错误的变位中透露出外国人的生疏与笨拙。每次尝试阅读文学作品就会被烦人的生词击退。
在我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看到了Zoe的小小展位,成箱的口袋书,并且锁定了一个名字,一位很多年前法语老师提起过的、隐士一般的诗人,于是我选了两本薄薄的册子带回家。
昨天下了雨,我在午后翻开这本书,发现里面的插图竟都是作者本人的作品。他出生在上个世纪的沃州, 战争年代结束后他在乡野间创作与摄影。一张溪水的照片让我想起了去年春天我在洛桑附近徒步的照片,八十年过去我们是否看过同一片风景?我还是需要每一行都查一次单词,但是当我读到 la pauvre anémone à mes pieds, le dernier être qui m’ait fait l’aumône d’un regard, s’est close elle aussi comme une étoile éteinte au seuil de l’ombre,银莲花怎么拥有悲悯的眼神,又如何像熄灭了的星光一般消失在阴阳交界的光线里…… 大二文学课上那个懵懂的自己又回到了身上,好像隔着层纱一样,去触碰另一种视角里抽象的美。我很喜欢他的文笔和风格,没有很复杂的时态与句式,只是将他观察到的世界赋予质朴又带有淡淡清冷的描绘。“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沃州是沃野的沃。我和这位作家生活在同名的commune里,好像有些机缘巧合让我在那个有些忧郁的下午遇到这篇air de la solitude,一封写给友人的信。
我在雨后骑着自行车去上课。一路沿着Arve,听着春季湍湍激流的声音,幻想着这条与我平行的河如何从冰川发源,穿过我家门口,最后汇入罗讷河,流向地中海。从小在北方的钢筋水泥里长大,我一直幻想能在有河流的城市生活。离开cité前,我曾和好朋友坐在干涸的河床上聊了一下午。我也常常从图书馆出来,沿着它奶绿色的流水散步,宁静的午后,潮湿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Arve 成了我与自然连结的帮手,而法语则帮我笨拙地阅读他人与自然连结的佐证-那些意境朦胧的散文与诗句所带给我的与作者共情的机会。还好我还有大把时间去当一个发懵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琢磨今天新学来的词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