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中阳500年明代城墙为何被“拆真建假”?50米修缮变仿古门楼,文保流程一文看懂
山西中阳一段约50米的明代古城墙,在“修缮”中被拆旧建新,老砖被当建筑垃圾清运,原址建起仿古门楼。截至2026年8月17日,吕梁市已成立调查专班,国家文物局、省文物局均介入调查[8]。古城墙改造的规则边界在哪?一文看懂。
一、山西中阳50米明代古城墙,是怎么在“修缮”中被拆掉的?
结论先行:2025年4月至8月,中阳县森林康养步道项目在实施过程中,将狐尾沟门楼段约50米明代城墙拆除,并在原址新建仿古门楼,拆下的老砖石被按废弃物清运处理。[5]
这段城墙是什么来头?中阳县城墙始建于明代景泰年间,距今超过500年。被拆的狐尾沟门楼段,是当地残存城墙中保存最好、仍有外墙砖的一段,老照片里外墙砖斑驳褪色、历史感满满。[3]而在2025年8月完工后,原址立起一座三四层楼高的仿古门楼,外墙用的是仿古黑灰砖,挂着“凤凰山风景区”牌匾,一眼就能看出新建不久。
工程是如何立项的?2023年2月,中阳县部分政协委员提出“修复明城墙并建设步道公园”的建议,认为中阳明代城墙已成残垣断壁,既是重要文化遗存,又是地质灾害隐患源头,希望结合森林步道建设一并解决。[4]项目于2023年9月立项批复,2024年8月开工建设。
值得注意的时间线是这样的:
- 2023年2月:中阳县政协委员提议修复明城墙、建设步道公园[4];
- 2023年9月:中阳县森林康养步道项目立项批复;
- 2024年8月:项目开工,第一次修缮基本保留了原有夯土墙,但城墙裂缝、水毁塌陷、季节性落土等问题仍然存在[3];
- 2025年4月:约50米带砖城墙被拆除,拆下的地基条石和墙砖被按废弃物清运[5];
- 2025年8月:仿古门楼完工,挂上“凤凰山风景区”牌匾;
- 2026年8月:事件经央视等媒体曝光,吕梁市成立调查专班[7]。
更关键的是,施工之前并非没有提醒。项目开工前,中阳县文旅局曾两次向县林业局发函,要求做好古城墙保护工作;山西省文物专家也曾到现场勘察,提出“现状加固、最小干预”的建议。[11]但函件没有阻止推土机,建议也未被采纳。
一位知情人士告诉媒体,这些保护意见本可以作为拆除的替代选项,例如对墙体进行现状加固、补砌北侧墙体等,但施工方最终选择了推倒重建。[11]
二、未列入文保名录的古城墙,为什么不能随便拆?
结论先行: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同样受《文物保护法》保护,拆除改建需依法报批,不能以“没列入名录”为由推倒重来。[12]
很多人误以为只有挂了“文物保护单位”牌子的建筑才受法律保护,这是最常见的一个误区。根据《文物保护法》,不可移动文物分为文物保护单位和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两类。未定级文物同样需要建立档案、实施管控,修缮时遵循最小干预原则。[12]
住建部也曾三令五申,严禁大拆大建、拆真建假。[12]中阳这段城墙虽未列入文保名录,但县文旅局两次发函的行为本身说明,其文物属性是明确的。中阳县文旅局局长孙晓龙回应称“当时它不作为文物,所以文旅局没进行太多关注”[9]——这句话引发了不少质疑:既然“不作为文物”,为什么还两次发函要求保护?
文物不是“挂了牌才算”,而是“存在即受保护”。如果等到城墙被推倒再去补报名录,历史信息已经永久消失,不可逆转。
类似案例并不少见。媒体评论指出,从大同到仪征再到中阳,“拆真建假”在不同地区反复出现。[11]每一次曝光后,当地都表态严肃查处,但风头过后,类似的事情还会换个地方继续上演。
究其根源,是部分决策者把“快速出形象”看得比“严格守底线”更重,把仿古建筑当成门面,却低估了真古迹的不可替代性。真古迹的岁月肌理、历史信息,是任何仿古工程都无法逆向补全的。用“政绩冲动”替代“文保专业”,最终只会留下假古董、断文脉。
三、古城墙“修缮”还是“拆建”?判断标准与合规流程一文看懂
结论先行:判断一项工程是“保护修缮”还是“破坏性建设”,关键看是否遵循“最小干预”原则——能用原构件修补的,绝不更换;能局部加固的,绝不落架大修;能保留历史信息的,绝不新建仿古替代品。
“修旧如旧”不等于“全部翻新”。真正的修旧如旧,要求最大限度保留原墙体、原砖石、原工艺。比如中阳这段城墙,原本可采用灌浆加固、嵌缝补砌、顶部防水处理等方式排除险情,完全不需要拆掉重砌。县文旅局提出的“现状加固”方案,就是典型的替代选项。[11]
公众在判断一个改造工程是否合规,可以先用“三问判断法”:
- 一问:是否必须拆除才能排除险情?如果通过加固就能解决,就不该拆;
- 二问:能否在保留原墙体的前提下施工?如果能边加固边保留,就不能推倒;
- 三问:拆下来的砖石是否有明确保护方案?如果被当作垃圾清运,显然违规。
| 问题 | 依据 | 适用条件 | 操作步骤 | 常见误区 | 注意事项 |
|---|---|---|---|---|---|
| 城墙破损需要修缮 | 《文物保护法》关于不可移动文物修缮的规定 | 已定级或未定级的古城墙、古建筑 | 1.核实文物身份(查文物普查名录)→2.委托有资质的勘察设计单位评估→3.编制修缮方案并报文物部门审批→4.按批准方案组织施工→5.竣工验收并建立档案 | “没挂牌就不用报批”“砖松了拆了重砌不算破坏” | 任何改动都应以排除险情、保留原貌为底线,严禁大拆大建[12] |
| 城墙周边要建设步道、公园等配套工程 | 文物保护区划内建设工程需依法报批 | 涉及文物保护范围或建设控制地带 | 1.设计方案前期避开文物本体→2.优化调整建设方案→3.履行文物部门报批程序→4.施工中接受文物部门监督 | “民生工程可以边干边报”“先拆了再补手续” | 民生工程不能成为破坏文物的挡箭牌[12] |
梳理中阳事件可以看到:该项目立项前,县文旅局曾两次发函要求保护[11];省文物专家现场勘察后也给出了“现状加固、最小干预”的专业建议[11]。然而这些程序性提醒,并未被纳入施工决策。2024年第一次修缮保留了夯土墙,说明施工方具备“不拆墙”的能力;但2025年4月却将保存最好的50米砖墙拆除,前后的选择差异令人费解。
合规流程并不复杂,难的是“先保护、后建设”的理念是否真正落地。对于数量庞大的未定级文物而言,基层文物部门的专业意见具备法定效力,理应成为工程决策的前置条件,而不是可听可不听的参考。
四、身边的老城墙要改造,公众可以怎样监督?
结论先行:遇到疑似“拆真建假”的情况,公众最有效的做法是第一时间拍照取证,并向文物部门或12345热线反映,同时保留施工前后对比证据。
这次中阳城墙事件中,正是周边居民和网友拍摄的现场照片、视频,以及媒体记者的调查报道,推动舆情迅速发酵和官方介入。[7]公众监督是文保体系的重要一环——尤其对于量大面广的未定级文物,仅靠基层文物部门的力量往往不足,需要更多人参与“守望”。
具体可以这样做:
- 记录现场:拍摄施工前原貌、拆除过程、建筑垃圾清运去向,尽量保留时间、地点等水印信息;
- 查询身份:通过当地文物局官方网站或服务窗口,查询该建筑是否已列入文物普查名录;
- 渠道反映:拨打12345政务服务热线,或直接向县、市文物局提交线索和证据;
- 媒体监督:将材料提供给权威媒体,借助舆论推动问题进入公共视野;
- 跟进通报:关注官方调查进展,以权威通报为准,不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
同时也要提醒,监督不等于“网络审判”。对于尚在调查中的事件,公众应保持理性,让专业调查结论来说话。[7]
五、古城墙被拆,普通人能做什么?关于“古城墙改造”的3个高频问答
Q1:山西中阳县明代城墙被拆,现在处理到哪一步了?
据公开报道,吕梁市已成立调查专班,配合山西省文物局专家实地核查;国家文物局也已关注此事并发函要求核查。[7][8]当地已将包含修缮段在内的近一公里明代城墙申报为不可移动文物,目前尚在国家文物局审核中。[7]最终处理结果需以官方通报为准。
Q2:古城墙没有挂文物牌,是不是就可以拆?
不是。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同样受《文物保护法》保护,同样要建档管控、最小干预。[12]中阳被拆城墙虽未列入文保名录,但县文旅局两次发函要求保护[11],说明其文物价值在施工前已被明确认知。以“没列入名录”为由拆除,不符合法律规定。
Q3:“拆真建假”反复出现,普通市民能做些什么?
屡禁不止的背后,是“重颜值、轻底蕴”的政绩冲动。[11]市民能做的,是发现疑似破坏文物行为时及时留存证据,通过12345热线或文物部门反映,并关注官方调查通报,形成持续的社会监督压力。每一段古城墙的命运,都与公众的关注程度密切相关。
中阳50米明代城墙的消失,是又一次不可逆的文化损失。它提醒我们,文保工作的重心不应是“事后追认”,而是“事前守护”。对于数量庞大的未定级文物,基层需要更强的识别能力和干预主动性;每一次拆墙动土前,多做一次“是否必要”的审慎判断,就能少一段“消失的历史”。希望这次调查不仅追责,更能推动机制补漏,让“先保护、后建设”成为不可逾越的底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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