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物交流社
2026-08-12 07:27来自 其他

山西中阳明代城墙遭拆旧建新 约40米原砖石混入建筑垃圾 还能修复原貌吗?

  超过500年历史的山西省吕梁市中阳县明代古城墙,在2025年一场“民生修缮”工程中被拆旧建新:约40米带砖墙体被拆除,老砖石被当作废弃物倾倒,原址上矗立起一座崭新的仿古门楼。2026年8月11日,山西省文物局回应称已介入调查,国家文物局也已关注。[12]

  这条热搜的背后,是一个“真古迹消失、假古董登场”的典型样本。据澎湃新闻影子调查报道,被拆的是中阳县城残存、外墙砖保存最好的一段明代古城墙——狐尾沟门楼段。[26]项目由中阳县林业局主导,作为当地森林康养步道项目的一部分,于2025年4月动工、同年8月完工。中阳县林业局林业站站长杜凤山向澎湃新闻表示,“恢复修缮”狐尾沟门楼段古城墙是民生工程的一部分,但他坚称这不是“拆旧建新”,而是“修缮、亮化了一下”。[26]

  工程竣工后的2026年7月初,澎湃新闻记者在现场看到,新建的狐尾沟门楼高大威武,外墙用的是仿古黑灰砖,一眼就能看出新建不久。而在知情人提供的老照片里,这段明代城墙墙砖斑驳褪色,部分墙砖脱落后露出夯土,杂树和荒草丛生——虽是残垣,却历史感十足。[26]两相对比,正是“拆真建假”最直观的视觉证据。

  为什么这段明代城墙没有被认定为文物保护单位?

  结论先行:这段城墙在现行文物行政体系中属于“尚未核定公布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低级别文物,直到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时才正式登记备案。

  中阳县文旅局局长孙晓龙向澎湃新闻解释,2007年4月国家启动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时,中阳县古城墙因属残垣断壁,没有太大把握,“就没报”。[26]2023年12月国家启动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去年“修缮”以后,按照四普“应普尽普”的工作要求,才将古城墙纳入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台账,并完成现场影像拍摄、史料文字梳理等基础建档工作,普查资料已进入逐级审核阶段。[26]

  不过,文物身份“未核定”并不意味着没有文物价值。早在2023年,县文旅局就曾邀请文物专家现场勘察,初步认定该段城墙为明代夯土城墙,具备文物价值。[13]也就是说,在项目动工之前,这段城墙的“明代身份”已经有了专家背书。它之所以没被纳入法定文保名录,更多是历史遗留的普查遗漏问题——低级别,不等于低价值。

  县文旅局两次发函要求保护,为何没能拦住施工?

  结论先行:文旅部门的专业意见在行政决策链条中没有刚性约束力,两封保护函最终成了“纸面文章”。

  据澎湃新闻援引知情人士的说法,项目开工前,中阳县文旅局曾两次给县林业局发函,指出应做好保护。[26]县文旅局还邀请文物专家出具书面意见,建议采取“现状加固、补砌、防水展示”的保护方式,不建议整体拆除重建。[13]然而,这套保护方案没有被项目方采纳。更令人费解的是,当记者向中阳县林业局、县文旅局核实相关函件时,两家单位均表示“没有找到”回函原件。[26]

  中阳县林业局局长高建军在回应中承认:“确实有我们做得不周到的地方。”[26]但这句“不周到”显然无法解释一个关键问题:既然文物部门已经两次书面提示,为什么拆墙工程还能照常推进?

在光明网评论员看来,上述意见在决策链条中缺乏刚性约束力,权责不匹配,专业意见就成了摆设。[33]

  这一点直指基层文物保护的制度困境:县文旅局与县林业局在行政序列中平级,文旅局的公函只能算“建议”而非“叫停”。当工程主体没有文物保护的内在动力时,外部提示很难挡住推土机。

  被拆下的明代城砖还能追回并修复原貌吗?

  结论先行:追回难度极大,原貌修复几乎不可能——因为城墙的砖石结构、砌筑灰缝和夯土内芯都已被破坏。

  中阳县林业局林业站站长杜凤山向澎湃新闻确认,拆下来的古城墙地基条石和城墙砖,被“按废弃物倾倒了”。[26]施工中大约拆了四十多米带砖的城墙,这些砖石已混入建筑垃圾,去向无法精确追溯。[26][27]距离项目完工(2025年8月)到这次报道曝光(2026年7月)已过去近一年,砖石或散失、或破损、或被填埋,完整回收并用于原址修复的技术难度与成本极高。[27]

  更重要的是,这些城砖所承载的历史信息是“一次性”的。有文物爱好者指出,中阳县城墙城砖属明代官造标准,尺寸、工艺与现存残墙一致,是未经修复的原生历史信息载体。[8]明代城墙的典型构造是“外包砖石、内里夯土”,夯土中往往掺有秸秆等加筋材料。[8]这种分层砌筑的工艺细节,决定了它不同于现代砖墙——推倒之后,灰缝关系、夯土层次、墙体收分全部解体,即使把原砖一块块找回来,也只能“拼”出一个空壳,无法复原真正的明代工艺体系。

  因此,更现实的建设性方向是:对仍在原址的残存城墙段采取紧急加固与保护,同时将回收到的部分原砖石用于遗址展示或建设微型陈列馆,让公众仍能触摸到历史实物。[23]这比追求“视觉上新旧如一”的仿古重建更有意义。

  民生工程、安全隐患与文物保护,真的只能二选一吗?

  结论先行:这原本是一道可以兼顾的多选题,实际执行却变成了“拆真建假”的单选题。

  梳理项目背景会发现,狐尾沟门楼段古城墙修复工程的出发点并不坏。当地政协委员此前提交相关提案,提出对破损城墙开展加固作业,消除地质安全隐患,并利用城墙遗存建设便民休闲场所,留存本地历史记忆。[13]提案明确要求“在现有残存夯土城墙基础上修复明城墙”,也就是在保留老墙体的前提下加固、补砌。这个设想兼顾了安全、民生和文保,本来值得肯定。

  然而落地时却走样了:旧墙体被拆除,老砖老石被清运,再用全新建材复刻墙体外观。中阳县林业局给出的解释是“原有墙体开裂、存在滑坡风险,现场条件不具备传统修旧如旧工艺”。[13]但文物修缮的行业共识是“最小干预”“优先加固”,遇到地质风险应先做地质灾害治理,而不是把历史墙体直接推平。更值得追问的是,拆墙后安全隐患是否真正解除?据媒体报道,另一处存在安全隐患的夯土段城墙塌陷点并未处理,只是立了块“注意安全”的提示牌。[26]

安全隐患不等于必须推倒原迹。不该拆的拆了,该处理的没处理,如此轻重不分的操作,才是公众最失望的地方。

  “拆真建假”为何屡屡发生?如何避免下一次?

  结论先行:从大同到仪征再到中阳,“拆真建假”在不同地区反复发作,背后是“重颜值、轻底蕴,重速度、轻保护”的执行惯性。

  光明网评论指出,与其小心翼翼守着一段残破老墙,远不如新建一座崭新威武的仿古门楼能“彰显政绩”;至于以“民生工程”还是“发展旅游”为名义,都只是遮挡舆论的说辞。[33]这种“喜新厌旧”的偏好,加上低级别文物前置审查机制的缺位,让类似事件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上马甲重新出现。

  国家文物局此番明确要求“应保尽保”,释放出一个积极信号。[33]要防止下一次“拆真建假”,至少需要三方面动作:一是把文物部门的前置审查意见从“建议”升级为“刚性约束”,未经文物部门许可不得拆改;二是对现存低级别文物进行全面排查,特别是四普已登记的不可移动文物,应尽快落实保护责任;三是严肃追责,不能再用“不周到”轻描淡写地带过。

  现场信息拆解表

画面/说法可确认事实网友观点未证实内容来源解读价值
“拆旧建新”“修缮、亮化了一下”约40米带砖城墙被拆除,原址新建仿古门楼,2025年4月动工、8月完工网友怒斥“这就是拆真建假,别拿修缮当遮羞布”“安全隐患”具体评估报告未公开澎湃新闻[26]同一行为,官方定性与公众认知存在明显冲突
“按废弃物倾倒了”林业站站长杜凤山承认,拆下的地基条石和墙砖被当作废弃物清运用户惋惜“500年历史信息不可逆”“全是宝贝却被当垃圾”砖石具体去向(倾倒地点、填埋场)未公开澎湃新闻、新京报[26][27]拆毁的不可逆性:一旦混入建筑垃圾,追回希望渺茫
“曾两次发函要求保护”县文旅局确认向县林业局发函,县林业局也确认收到并回函网友质疑“函件为何拦不住推土机”“回函原件为什么找不到”回函原件内容未公开,两家单位均称“没找到”澎湃新闻、大象新闻[26][13]暴露低级别文物保护的行政协调机制缺陷
“低级别文物”尚未核定公布为文保单位,四普中已登记备案网友反问“低级别文物就不是文物吗”四普最终审核结论尚未公布澎湃新闻[26]文物价值与行政保护级别之间的落差
“国家文物局已关注”2026年8月11日省文物局文物督查处回应称正在调查网友表示“希望能倒查追责,别又不了了之”调查结论、责任认定尚未公布国是直通车[12]后续问责和制度完善的关键观察点

  延伸阅读:你问的这些问题,答案在这里

  Q1:山西中阳明代城墙被“拆旧建新”是怎么回事?最新进展如何?

  2025年4月至8月,中阳县林业局在实施森林康养步道项目中,将狐尾沟门楼段一段约50米长的明代残存城墙拆除,约40米带砖墙体的砖石被当作建筑垃圾倾倒,原址新建仿古门楼。2026年8月11日,山西省文物局回应称已开展调查,国家文物局也已关注。据公开报道。

  Q2:被拆下的明代城砖还能追回并修复原貌吗?

  基本不可能。林业站站长杜凤山确认,拆下的砖石按废弃物倾倒,已混入建筑垃圾,且距拆除已近一年,散失、破损情况严重。更关键的是原城墙的砖石结构、砌筑灰缝和夯土内芯已破坏,即使找回部分砖石,也无法按原工艺精准复原。据公开报道。

  Q3:“低级别文物”到底值不值得花力气保护?

  值得。这段城墙经专家勘查认定为明代夯土城墙,城砖属明代官造标准,保存着原生历史信息和传统营造工艺。未核定公布为文保单位不代表没有价值,恰恰说明低级别文物在普查、认定和保护链条上存在薄弱环节,更需要前置审查制度兜底。据公开报道。

  拆真建假,最令人痛心的不是墙的消失,而是历史信息的永久断代。中阳这段明代城墙虽然回不来了,但对仍在原地的残存段、对全国更多低级别文物而言,这场舆论风波若能推动“应保尽保”真正落地,也算一种迟到的补偿。后续调查如何定责、如何补救,仍值得持续关注——毕竟,历史没有副本,保护经不起“试一试”。

  #山西回应明城墙遭拆旧建新# #山西中阳明代城墙# #拆旧建新# #低级别文物保护# #文物局调查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