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家航司万元机票“不得退票”的规定是否合法？

近期“1.5万元国际机票退票仅退432元”事件引发广泛关注，法律专家指出，航司和平台以隐蔽小字标注“不得退票”的做法涉嫌未尽显著告知义务，且超高扣费比例可能被认定为不公平的格式条款，其合法性存在重大疑问。

一、事件背景与核心争议

2026年7月，消费者林先生通过携程花费15217元购买北京至纽约的国际机票，因行程变动提前3天申请退票，仅退回432元税费，扣费比例超过97%。 林先生称购票页面仅在角落以小字标注“仅部分税费可退”，而同一航线贵400元的机票却支持正常退改。 此事经媒体报道后，涉事平台于7月28日全额退款，但当事人表示希望推动行业规则整改。

该事件的核心争议在于：航司与平台设定的“不得退票”或“仅退税费”条款，是否具备法律效力？消费者是否有权主张条款无效？

二、“不得退票”条款的法律审视

1. 格式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

根据《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并予以说明；未履行该义务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内容。 法律专家指出，所谓“合理方式”应包括加粗、弹窗、单独勾选确认等形式，而将关键限制条件用极小字体置于页面角落，很难认定为已履行充分告知义务。 消费者在购票时难以感知“票价全额不退”这一重大利害关系，其知情权受到侵害。

2. 退票费是否过高与公平原则

《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实际损失，当事人可以请求适当减少。 本案中，消费者提前3天退票，航司完全有时间将座位再次销售，实际损失远低于票款全额。97%的扣费比例明显超出合理范围，有失公平。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法学院教授苏号朋明确指出，退票费在法律性质上属于违约金，必须与航司实际损失相当，超高扣费属于不公平格式条款。 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朱巍也认为，相关条款属于霸王条款，依法无效。

三、监管要求与行业现状

民航局早在2018年即发布《关于改进民航票务服务工作的通知》，要求航司制定“阶梯费率”，根据离起飞时间远近设置梯次递减的收费标准，不得简单一刀切。 然而，此次涉事机票仅区分“起飞前”与“起飞后”两档，未体现梯度，与监管精神相悖。 此外，国内三大航司（国航、东航、南航）已于2026年3月陆续推出“买贵免费退”等消费者权益保障措施， 但国际机票退改规则仍存在较大不透明空间。

四、建设性视角：消费者权益保护与行业改进

1. 消费者购票前的自我保护

购票时应详细阅读退改签规则，重点关注“不得退票”“仅退税费”等关键信息，并截屏或录屏保存证据。若行程不确定，可优先选择退改条件更宽松的仓位或购买退票保险。

2. 平台与航司的责任厘清

平台作为销售代理人，有义务以显著方式展示退改规则，不能以“规则由航司制定”为由推卸责任。 携程已在事件后承诺，当订单可退金额低于票款20%时，将触发专属弹窗强提醒。 此类技术手段有助于减少信息不对称。

3. 监管与行业自律

监管部门可考虑出台国际机票退改收费的明确上限或比例指导，推动航司与平台统一、透明地展示退改规则。消协也可参照机票超售约谈模式，主动介入高额退票费调查。 唯有从制度层面打破“买票容易退票难”的潜规侧，才能让消费者无需依靠舆论施压即可维护自身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