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虹在北大的求学经历对她的学术生涯产生了哪些影响?
2026年菲尔兹奖得主王虹用“discouraged”一词形容本科在北大数学科学学院的求学体验,这段经历虽让她一度挣扎甚至想放弃数学,却也锻造了她坚韧的学术品格,为她后来在法国和美国的科研突破埋下伏笔,成为其学术生涯中一道独特的转折印记。
一、冲击与挣扎:在竞赛生主导环境中的自我怀疑
王虹2007年以653分考入北大,最初就读于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大二才转入数学科学学院。毫无竞赛背景的她,置身于奥数金牌得主和竞赛大神云集的数院,一度沦为“小透明”。同学孙鑫回忆:“坦率地说,那时我还没有意识到王虹会从事严肃的数学研究。”北大教授田刚也承认:“她不是竞赛生,在班上的表现也不是最亮眼的。”
这种环境带来的冲击是持续的。王虹在2023年受访时坦言,自己“感觉一直在挣扎,能生存下来就不错了”,甚至在法国曾有半年放弃数学去学建筑。她描述那种状态不仅是短暂的受挫,而是一种被外部环境持续消磨心气、内在动力被慢慢侵蚀的过程。这种长期的自我怀疑曾让她一度接近放弃数学,甚至休学转修建筑。
二、扎实底基:北大训练赋予的学术底色
尽管过程艰难,北大的数学训练为王虹奠定了坚实的学术基础。她在采访中明确提到:“在北大接受很多训练……如果学建筑的话可能不太清楚应该怎么学,但是学数学的话至少还大概知道该怎么学。”
北大数学科学学院的教师也为她的发展提供了关键支持。据校方证实,王虹是2011届学院优秀毕业生之一,赴法留学得到了王福正、田青春、王立中等老师的推荐信。她曾跟随王立中进行过本科生科研,并在刘张炬老师指导下完成毕业论文《经典Hodge理论和度量空间上的Hodge理论》。
北大数院原院长陈大岳教授表示:“学生申请出国学习,一般都是自行联系老师获得推荐信。这几位老师们对王虹均有比较充分的了解与认可。”以王虹的成绩,她原本也具备保研资格。
三、环境转换:从“被压抑”到“被发现”的学术重生
王虹的经历揭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教育评价逻辑。在北大,评价体系倾向于量化排名,国内导师认为她“资质普通、靠努力追赶”。而在法国和美国,海外导师看到了截然不同的王虹——MIT博士导师Larry Guth称赞她有“慢而深的思维,不被传统思路束缚”;巴黎综合理工学院的导师惊叹她“对分析方程的直觉罕见,远超同年级所有学生”。
这种差异的关键在于评价标的的根本不同。本科阶段主要衡量对现有知识的快速掌握和标准技巧运用,这与竞赛型能力高度重合。而研究阶段面对的是没有答案的未知问题,方向感、问题意识、审美和独立判断的权重骤然上升,恰好契合王虹的思维特质。
更关键的是支持系统的转变。王虹在法国初次体会到“有人愿意帮助我,不必独自解决所有问题”,海外导师的耐心倾听与鼓励,与她在北大“孤军奋战”的感受形成强烈反差。她的导师在讨论中不会打断她的表述,而是在她呈现完整思路后通过提问引导她找到矛盾点,这种“陪学生穿越混乱”的辅导方式被她视为学术生命力的重要保护。
四、韧性铸就:困境打磨出的心理素质与学术品格
经历了北大阶段的挣扎,王虹反而锤炼出极佳的心理素质。她后来对招收学生的期待是“希望心理素质好一点”,因为她深知科研中“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快做不下去了,心理素质好一点可能就能坚持得更久一点”。
她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学术工作哲学:累就休息,不累就学习;不会就多学几遍,学不会就换个方向;拖延症的解决方案是“提早开始,就算拖延也还能按时完成”。这种松弛而有韧性的态度,正是她穿越学术困境后的智慧结晶。
她也学会了不被环境评价所困。面对“无法证明自己和他们一样有天赋”的质疑,她选择继续前进,“即使是无法确定,我仍然愿意继续”。这种在怀疑中自我接纳的能力,使她在回国讲座时能坦然说出:“别信什么天才,信那个在红叉堆里不肯抬头的自己。”

五、回望与升华:从个人叙事到教育文化反思
王虹回国做讲座时反复提起“转专业那段日子有多狼狈”,分享自己作业被大红叉画满、躲在教学楼顶层厕所哭的经历。这种坦诚不仅没有损害她的形象,反而让北大学子深受触动——全场自发三次鼓掌,因为她愿意“把自己掰开了晾在台面上说”。
2026年7月23日,王虹成为菲尔兹奖90余年历史上第三位女性获奖者、首位中国籍女性得主。她在获奖后强调,北大的经历让她意识到“不能太逼自己”,数学不是逼出来的学科。这段看似“不完美”的经历最终成为了她学术生涯中最宝贵的成长底色。